墨山将伊利望着不斷後退,逃離自己手中火把的仇家。
沒有絲毫的退讓,步步緊逼不斷地将火把推到他的身前,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不要!!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癱倒在地上的趙姓地主,哭喊嘶吼着嘴裏隻會這麽一句話。
“不動手是吧!那就看着他們被燒死!!”
墨山将伊利兇神惡煞的語氣,絲毫不在意哭的涕淚橫流的仇家。
随手将火把對着被潑了油的人群丢去,捏着對方的下巴盯着那群抱團哭喊慌亂的人群。
火把高高飛起,化作一道擇人而噬的‘野獸’。
可是最終這頭‘野獸’被飛速劃破空氣的箭矢磕飛,掉在了一角。
墨山将伊利有些詫異的望着站在遠處挽弓搭箭的身影。
馬騰處理完于阗國都内的事情,聽聞墨山将伊利領着一隊兵卒前往了國都附近的村落。
知曉此地有墨山将伊利的仇家,馬騰頓時覺得要出大事。
趕到這個地方果不其然,看到了墨山将伊利報仇的場面。
家族血仇,馬騰沒有理由阻止,可是那些孩童婦孺,不應該遭到這樣的對待。
況且高昌營區軍紀嚴明,假若墨山将伊利腦袋一熱做出這番事情,最後肯定逃脫不了懲戒。
他自己恐怕也會背上個縱容軍卒屠殺的無妄之災。
這件事對于自家将軍雲光而言,可是最爲厭惡的存在。
對方已經歸降,哪怕是罪惡滔天,陳年舊怨也需要秦律過問,而不是動用私刑。
馬騰阻止這場虐殺之後,快步趕到了墨山将伊利身邊。
“伊利将軍,秦法昭昭,報仇心切末将知曉,可他們罪不至此!”
墨山将伊利從地上站起身,貼着馬騰惡狠狠的言語。
“知曉?我的疼你能知曉?我的妻兒老小可是活生生燒死在了我面前,你知曉個屁!你什麽都不知道!”
馬騰對視着怒發沖冠的墨山将伊利,毫不遮掩的憤怒和苦痛,讓他這個局外人不自覺的移開目光。
的确,墨山将說的話語,他很清楚,被人燒死在面前的不是自己的親友。
他這樣的場面話根本沒法讓人信服。
“伊利将軍!秦營軍紀您忘了嗎!!伊利将軍!您現在是秦營的将軍!!軍人的刀劍不應該對向平民!!”
馬騰沒有辦法,隻好将軍紀搬了出來,希望能喚回這位憤怒将軍的理智。
好在這樣的話語總算有了成效。
墨山将伊利有些頹廢的低下頭,自嘲的笑了笑,我連手刃仇人都要考慮再三啊!真是可悲!
馬騰見狀立刻揮手示意身後的兵卒,讓他們将一衆婦孺老幼帶離退了下去。
“将軍,您現在是可是一衆兵卒的表率!切莫讓都護難做!!也讓爾等同袍心寒!!”
墨山将伊利望着低聲在耳邊勸誡自己的馬騰,啞然失笑一聲,舉目四望自己身邊不敢對視他的兵卒。
随後無奈的搖頭揮手離開朝着門外走去。
馬騰目送着看起來格外遲暮的墨山将伊利,張口好幾次,總算在身影翻身上馬打算離去的一刹那,喊出了寬慰的話語。
“将軍,秦法昭昭,必定不會放過任何作惡之徒!将軍,還請信都護,信秦法!”
墨山将伊利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隻是高舉着右臂,捏拳揮舞了幾下。
騎馬離去的伊利,沒有返回城中臨時駐地。
跟着記憶中的路途,站在一片雜草叢生的蜿蜒小路上。
翻身下馬,找了棵大樹,将馬匹很是随意的拴在了上面。
撥開齊腰的雜草,朝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朝上走去。
走了沒多久,一片雜草叢生,小土包林立的場地映入眼簾。
伊利舉目四望這片亂葬崗,眼中隻剩迷茫!
沒有墓碑,沒有木牌,隻是一個個雜亂無章的小土包。
成百上千個無主認領的孤墳,雜亂不堪的随意擁擠在一起。
伊利摘下頭盔,對着這片不知道哪個墳包裏埋着妻兒老小的亂葬崗跪了下去。
“爹!娘!倩娘!兒!我回來看你們了!”
壓抑着哭腔的伊利,對着這片亂葬崗大聲的呼喊着。
現在他爲秦侯國的将軍,早些年就是被人屠家滅族,是連收斂遺骸都辦不到的失敗者。
現在哪怕他已經成爲一軍的将軍,有些事情也更加沒法随心所欲。
嚎啕大哭的伊利,好似在發洩,也好似哭泣着自己無用的人生。
許久之後,嗓子沙啞的伊利再也發不出聲,眼淚也仿佛流幹一般。
“爹,娘,孩兒回來了,跟着都護帶着一個嶄新的國回來了,以後不缺地種了,兒子成将軍了,恐怕也不用你們種地了!”
“倩娘,我現在俸祿可高了,隻不過好像自從你離去,什麽都沒有意思了,俸祿大多數我都捐給了撫育所了,你放心,夠花,而且營區夥食可不錯呢!不像以前,賣一點點肉都要心疼錢好久...”
“倩娘,以前你不是老說要賣布做新衣服嗎?現在秦侯國可是有絲綢呢!還有棉布,好多種呢!恐怕能讓你挑花眼!”
“孩兒,你爹沒用,老是給不了你想看的畫本,你想要的木頭玩具,現在爹爹當将軍的秦侯國可不一樣,裏面好多新奇的玩具呢!保證能讓你玩三天三夜都不帶重樣...”
跪倒在地的伊利,環視着這裏衆多的墳包,嘴裏絮叨的話語很是繁雜。
似乎想要将現在一切美好的東西都要說給長眠在地下的他們聽,也不在意能不能被他們聽見。
“我現在可是長出息了,成将軍了,可惜好像還是沒法給你們報仇,不過不孝之徒跟在雲都護身後打造起來的秦國,肯定不會讓殘害你們的人逍遙法外,必定能爲你們讨回公道!”
伊利吸溜着鼻涕,擡起手背擦拭着眼角的淚水。
對着隻有墳包的亂葬崗露出自認爲最燦爛的笑容。
“下輩子投胎可看準點,去了别的地方可就沒法生活在都護爲我們庇護的秦國了,而且你們沒用的兒子,丈夫,父親也沒法守護你們了。”
念叨了一陣自己的心裏話,伊利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
朝外走了兩步,回首郎笑着對着墳包開口言語。
“我去忙正事了,這個侯國還要很多事呢!也許哪一天爲了守護她我也會死在沙場上呢!”
伊利擡首凝望着飄着幾片雲彩的天空,低聲喃喃自語。
“可我願意爲了嶄新的她獻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