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半拽着雲光走回了室内，随即就将熨好的酒從瓷盆中拿了出來。
“賢弟，你這可來的真慢。”
雲光笑着将披在肩旁上的大氅随手接下，遞給候在一旁的侍從。
“仲穎兄，這還慢啊，我可是收到你來信，馬不停蹄的就往這裏趕。”
王卓将倆人面前的酒杯斟滿，擡手示意，對着雲光郎笑開口。
“那我不管，反正你是來的遲了，要罰！”
雲光無奈的搖搖頭，端起酒杯，同面前的王卓舉杯相碰。
“那王卓兄也要罰酒啊，你這回到祖地也不提前打個打個招呼，害的我什麽都沒帶就趕來，不妥。”
“哈哈哈，來來來，共飲一杯。”
二人郎笑完畢，仰頭就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水劃過二人喉嚨，也驅散了一些冬日的寒冷。
“賢弟，你這天山烈酒可是越喝越讓人回味啊，以後要是沒有這般好酒，人生樂趣都要少一大半。”
“仲穎兄放心，這酒水可少不了你的份。”
雲光燦笑着放下手中酒杯，随手拿起案桌上的小刀，就開始比劃架在火爐烤架上的一大塊牛肉。
“仲穎兄，這又是誰家的耕牛瘸腿得病了？”
這年頭，能吃上牛肉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貴的存在。
耕牛作爲主要生産力，随意宰殺可是會被官府問責。
兵荒馬亂的年頭，更加是稀缺玩意。
“賢弟，你這叫什麽話，在這臨洮城，我宴請賢弟吃頭牛還需找什麽由頭嗎？”
雲光也隻是笑笑沒有說話，對着面前的大塊牛肉使起了刀法。
“仲穎兄，你不是在并州嗎？怎麽回祖地了？難不成是偷溜回來的？”
王卓拿着餐盤，将雲光切下成塊的牛肉接了過來，拿起手邊案桌上擺放的香料，一邊擺弄，一邊開口。
“怎麽會偷溜回來？朝廷要是知道，那我在洛陽的妻兒豈不是要命喪黃泉！”
雲光将新的肉塊放在自己餐盤中，對着輕呼幾下，吹散一下其中的熱氣，擡頭疑惑的開口。
“哦？那仲穎兄是被派遣到這裏，解決此地叛亂問題嗎？”
王卓咬着燙嘴的牛肉塊，囫囵嚼了幾下，就吞入了腹中。
“被貶了。”
雲淡風輕的話語，讓雲光打算咬肉塊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無奈又好笑的擡起頭，對着王卓開口感慨。
“仲穎兄，你這幾年官場運勢可真是一波三折啊！不知道這次朝廷給你個什麽官職啊！”
王卓倒是滿不在乎，撈起手邊的酒壺，爲倆人填滿着酒杯。
“回到原地了，破羌中郎将了。”
“哈哈哈，仲穎兄，兜兜轉轉這麽些年，天底下也沒幾人和你這般還在原地轉悠啊！”
王卓擡起眼眸，沒好氣的擡手輕錘了一下雲光的肩膀。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在西域都護這個位置呆了多少年了，還說我原地踏步。”
雲光也沒在開口争辯，對于一直守着西域都護的職位，花費的氣力可着實不小。
上任快十五年，要保持在這個位置不升不降，還沒有他們觊觎這個職位，可要比升官或者貶官更加艱難。
雲光将切好的肉塊總算咽入腹中，同王卓再次對飲一杯後，好奇開口。
“不知道仲穎兄在并州做了什麽，才去了不到兩年，就被貶了回來？”
王卓眼見雲光問起這事，當即氣憤的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不少。
“奶奶個腿，流年不利，真的是喝涼水都塞牙。”
随後王卓将自己前往并州發生的事情說了個一幹二淨。
這讓仔細傾聽的雲光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奶奶的張純，還想着那家夥能安分守關呢，沒成想太守職位容不下他的屁股，竟然想坐一坐龍椅，惹得我在那邊不做事都不行。”
王卓原本打算在并州安分摸魚，可人算不如天算，出了這一檔子破事。
張純出身軍旅，麾下就有駐守邊關的兵士，更别說這次起事謀反，還拉上了烏桓。
要想真的平叛，朝廷可真的需要花費一番大氣力。
可惜現在的朝廷，内憂外患，根本沒法填補四處漏水的窟窿。
二人喝着酒，吃着肉，言談話語也越發随意。
酒意上頭的王卓，臉頰有些紅暈，搖搖晃晃舉起酒杯，對着面前多年的合作夥伴。
“賢弟，不瞞你說，我也想反了，現在中原東邊，南邊叛軍，黃巾一個個喊得比誰都響亮，各個要清除昏君，成爲新帝，哥哥我也受不了這個鳥氣了。”
雲光臉頰微紅，端起酒杯也輕輕碰了一下王卓捏着的杯子，一飲而盡之後，很是平淡的開口。
“如今天下紛亂，群雄并起，也是時候該換個主人了。”
“哈哈哈，賢弟，我果然沒看錯你，哈哈哈...”
王卓仰天長笑，動靜之大都将屋外屋檐上的飛鳥驚得飛起不少。
雲光也面帶微笑，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驚慌，似乎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語根本無傷大雅。
“仲穎兄，今日入城，你麾下西涼鐵騎也盡在掌握，何必瞻前顧後。”
“賢弟，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我稍有移動，洛陽爲質的他們可就是身首異處啊！唉...”
雲光微微愣神，對于面前這會兒眼角帶着淚花的王卓多看了幾眼，就是不知道是火爐炙烤，還是酒味辛辣嗆出，還是思念洛陽的親友。
王卓無奈的搖着頭，扯開一壇新酒的蜂蠟，将面前不知道何時換成酒碗的器具斟滿。
“賢弟，今日進門你就臉上笑意不斷，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喜事啊，能不能告知哥哥一二。”
王卓這會兒看似醉意彌漫，可男人在喝酒裝醉上，都是一頂一的高手。
此前還以爲是自己這位賢弟終于要舉旗動手，這才會進門到現在都高興不已，可沒想到卻是讓他更加意外的消息。
“仲穎兄，也沒什麽大事，隻是在下發妻懷有身孕，這才高興不已。”
“啊...你這事怎麽不早說，這可是大喜事啊！天大的大喜事啊！”
“仲穎兄勿怪，滿打滿算還不到倆月，還早着呢！”
“那我不管，你這事都不告知一聲，不地道，來！罰酒！”
雲光沒有推辭，舉着面前快要滿溢出來的酒碗，豪邁的從口中灌了進去。
“好酒量！”
王卓大喊一聲，随即就将酒碗再次填滿。
剛剛斟滿，就挪動身軀，往雲光身旁靠了靠。
“賢弟，弟妹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可要同我家閨女定個娃娃親啊！你今日不答應，可别想能醒着離開。”
“仲穎兄，我孩兒還沒出生呢，這我哪裏能給你個答案啊，要是是個閨女咋辦。”
“什麽閨女，肯定是和他爹一模一樣的大英豪！！”
“哈哈哈，那可就借仲穎兄吉言了。”
“無事，無事，待會我讓下人挑些小玩意，你帶回去送個弟妹，就當是給我未出生的女婿一點見面禮。”
雲光無奈的拉住身旁不遠的王卓衣袖，淡笑着開口回應。
“财物雲光心領了，仲穎兄送些補身子的東西，說不定我還會收下。”
“那就送補身子的玩意，你多帶些時日，我派人打聽打聽，給你尋一株參王，待會去給弟妹補補身子。保證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那我可就謝謝仲穎兄了。”
“守序，你這是什麽話，都是自家兄弟，理應的！”
夜深人靜之時，王府相聚的倆人也差不多都喝的差不多。
雲光的酒量還能支撐，王卓反倒是趴在了案桌之上。
醉意朦胧的王卓，嗚嗚囔囔的呢喃了一句很是不真切的話語。
“賢弟，帶我找人...找人...迎回妻兒老小，定叫天下...看看...看看...我等這些被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老家夥的怒火，賢弟...屆時你...你..我聯手，這天下必定是我二人囊中之物...”
單手撐着下巴的雲光，對王卓斷斷續續的話聽了個大概。
沒有出言附會，隻是半眯着眼神色複雜的望着趴在案桌上已經響起呼噜聲的王卓。
四下寂靜的房屋裏，除了火爐内跳動火焰的聲音，一聲悠長的歎息回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