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開始有序西撤。
悠長的隊伍中,可不單單隻是多了數百口棺椁。
還有很多夾雜在其中的拖家帶口的普通百姓。
這些都是秦軍在攻克城池以及周邊地區,大肆宣傳後自願跟上的百姓。
秦侯國人口稀缺,哪怕鼓勵境内民衆生育,可還是完全不能夠應付有些龐大的地界。
自喜馬拉雅山山脈以北,大片的疆土都被秦侯國所掌控。
現如今的漠北草原,也漸漸成了秦侯國的牧馬場。
境内自秦王雲光一通西域之後,一直在大肆擴張耕種地。
但還是有大片任由荒草生長的土地。
各個礦山的人手也是稀缺無比。
不管從任何方面去看,秦侯國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這次東出玉門,可是收攏人手的好時節。
秦王帶領西域兵卒發兵長安,攏共調動了十萬境内人口。
臨了離開之時,隊伍擴大了五倍有餘。
不說這次帶走的其他用來填充秦侯國國庫的物資,就是這麽多的人口,也是一筆巨大無比的财富。
但這麽多的人口,一下子湧入秦侯國地界,處理不好,可是會造成騷亂。
爲此秦侯國的官員可真的忙了個底朝天。
秦侯國忙碌起來的日子中,中原的長安也不是很太平。
長安城現在可是魚龍混雜,蛇鼠一窩。
如此混亂的局面,普通百姓都自顧不暇,都想離開這個混亂無比的地區。
此刻在長安城内的某一座牢獄中,一夥蒙面之人,趁着夜色打暈了此地的獄卒看守,沖進了這座略顯昏暗的監牢之中。
“嘿...單福,你小子睡得可真安穩啊!”
茅草堆滿牆角的一張說是床的物件上,雖眼角帶傷,泛着些許烏青,但依舊能看出眉清目秀的少年閉眼安眠。
聽見牢房外略顯熟悉的聲音,少年猛然睜開了雙眼。
驚喜的翻身坐起,趴在了牢房栅欄上。
“鄭宇哥,你怎麽來了?”
“你小子都被人抓着蹲大牢了,難道還在外面遊山玩水?”
蒙着漆黑面巾的男子,打趣的望着這個神色驚喜的少年。
二人還想着寒暄一下,就被身後走來的幾人打斷了言談。
“這是說話的地嗎?趕緊開鎖走人了!”
牢獄外男子有些尴尬的撓撓頭,将手裏提溜的鑰匙串,開始一個個的試了起來。
少年單福眼眶有些濕潤,望着這些帶他闖蕩江湖的大哥和大姐,笑得跟個傻小子似的。
此前下獄的單福,還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一輩子在這裏面度過一生。
但現在徹底将懸着的心放了下來。
不過還是有些擔憂的望着在門鎖上忙活的衆人。
“鄭宇哥,你們來劫獄,這可是死罪啊,被抓住了遭我牽連,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贖罪了。”
牢獄門外的,這會兒正在警戒的一位身材苗條,說話也是女子聲線的蒙面人開口。
“臭小子,現在知道怕了?當時拔劍殺了那個金吾衛的兒子時候怎麽沒想到這件事?不過别擔心,現在長安城裏亂的很,顧不上這裏。”
少年單福被人說起下牢獄的前因後果,整個人的神色頓時垮了下來,顯得有些萎靡不振。
“小子,别垂頭喪氣的,你做的沒錯,隻是這個世道錯了!”
話音剛落,牢房的門就被打開。
身材略顯魁梧的男人,架住單福的腋下,攙扶着腳步有些虛浮的少年。
自從下獄之後,在裏面的日子可不好過。
這幾日遭受的毒打,要不是單福勤練武藝,身體健碩,恐怕還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撐得下來。
今晚來劫獄,這夥人上下都以打點好,就連撤走的路線也規劃完善。
沒有任何意外,帶着負傷的單福來到了落腳地。
夜晚時分,長安城冷清無比,就連平日夜裏的三兩聲狗叫都沒有。
根本讓人不敢想這是一個帝國的中心。
燭火搖曳,單福躺在還算柔軟的床鋪上,嘴裏咬着布卷,忍受着面前人用傷藥給自己傷口處理時帶來的傷痛。
壓低聲音的嗚咽與嘶吼,少年單福也總算從疼痛難忍中脫離出來。
抿了少許清水,這才安穩的躺會床鋪上,直勾勾的望着屋頂發呆。
良久之後,門外再次走進來端着清水清洗污垢的一人。
“福小子?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婉轉動聽的聲音将少年單福從出神中驚醒,看到進門的是一直以來頗爲照顧自己的大姐姐,微微羞紅了臉。
不過對于一路上肝膽相照的這位,少年單福沒有太多遮掩。
坦坦蕩蕩的說出了自己先前思慮的事情。
“舞陽姐,我不想在這麽下去了。”
“哦?是不想在躺着嗎?那可不行,你這傷才上藥,要活動也要兩三天後,這幾天還是乖乖躺着。”
少年單福連忙搖着頭,解釋着被曲解的意思。
“舞陽姐,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我不想在仗劍闖蕩江湖了。”
努力許久,單福總算将這句話吐了出來。
畢竟這句話出口,他們之間注定要分道揚镳。
“這次我真的看不懂這個世道了,以前我覺得無所謂,隻不過光天化日之下,有惡徒欺男霸女;跟往常那般下重手教訓了一下那些人,卻沒想到落得了個牢獄之災,我東炎的律法不是寫了,當街玷污良女者,可誅之嗎?爲何那些律法落在那些官員頭上就不管用了呢?我想不通!!但我卻明白了我遇見的那位貴人說,這個世道是錯的!!”
爲其清理身上些許污垢的女子,微微一僵,随後卻松了口氣。
“你這小子,總算說出這話了。看來這件事讓你因禍得福了啊!”
“啊!舞陽姐,我離開你難道不生氣?”
“生氣?爲何要生氣?你才多大?十三唉,就要跟着我們過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嗎?”
女子将巾帕放入木盆中,擰幹後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少年眼角的污垢。
嘴裏也有些感慨的低語。
“常人都說咱們替天行道,行俠仗義,可在這個亂世,黑白又如何說的清?名頭再好,也除不去奪人性命的理,你這般大的年紀,不應該跟着我們去做這麽血腥的事,想好去哪裏了嗎?”
少年單福眼中閃爍,一字一頓的開口言語。
“舞陽姐,想好了,我要回到母親身邊,去讀書,去學理。”
年輕的女子捂着嘴角輕聲笑了出來,拿着手指戳着面前少年的額頭。
“你這小子不是最不愛讀書嗎?”
少年單福有些窘迫的撓撓頭,腼腆的低頭低語。
“有人告訴我,要想徹底改變這個世道,隻有拳頭是不夠的,要去讀書,要去明理,從根本上改變他,我想改變這個污濁不清的世道。”
女子睜大眼睛望着這位如同自己弟弟一般的少年。
第一次發現他的心中還有如此豪邁的心願。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頗爲用力的拍在了少年肩膀上。
“好志氣!!”
“舞陽姐,你輕一點啊...很痛唉...”
少年沒有被誇贊而羞紅了臉,反而一臉無奈的望着此刻行爲有些大條的大姐姐。
夜晚時分,這出小宅邸中,傳出了愉快的笑聲。
幾天後,少年的傷也養的差不多。
一行護商隊打扮的人,很是順暢的通過了長安城的城防。
行徑些許路程,這支護商隊短暫的停留在了岔路口。
女子站在少年單福面前,很是貼心的整理着衣領,還在不放心的叮囑着。
“臭小子,路上可别遇見不平事就挺身而出,你一個人勢單力薄,而且我們沒在身邊幫不了你,知道嗎?要量力而行!”
“要量力而行!”
兩道不同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惹得女子沒好氣的伸手輕輕拍了拍少年單福的肩膀。
一時間被少年單福這麽插科打诨,離别的悲傷消散了不少。
“鄭宇哥,舞陽姐,方奇哥,懷安哥,還有大家,保重!!”
少年單福忍者眼角的淚水,抱拳很是豪爽對衆人做着江湖中的禮節。
一行人也看着這位都被他們當做自己弟弟一般的少年,紅了眼眶。
“單福,一路順風啊!可别忘了那日你對阿姐說的話!”
少年單福翻身上馬,甩動馬鞭出發之際,回頭大聲呼喊。
“忘不了!!!”
随着騎馬離去的背影越來越小,衆人也又欣慰又失落的繼續出發。
日子還要繼續,隻不過在這個蒼茫大地上,還有沒有彼此在想見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