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來到有些熱鬧的街市。
衆人透過人群墊腳眺望,瞅見了在衆多人群中央拿着寫滿字迹紙張分發的年輕姑娘。
有些牽着孩子的婦人,對于這些年輕姑娘分發的紙張連連推辭。
隻不過被好奇的孩子伸手接過,慌忙一把奪下,又一臉尬笑的塞了回去。
随後連連後退幾步,不在湊上前去看熱鬧。
分發告示傳單的年輕姑娘也沒氣餒,繼續給身旁圍着看熱鬧的人群分發着傳單。
一些姑娘打着橫幅,不斷的爲周邊人群宣揚着上面書寫的内容。
環顧四周,周邊的茶攤或者牆角位置,還有三三兩兩叉手在胸,懶懶散散也好似在看熱鬧的巡捕房求盜。
這些身穿官服的求盜,對于宣揚‘大逆不道’之言的姑娘們視而不見,根本沒有上前阻攔的打算。
這讓這些新加入秦侯國還沒多少時日的女子們很是好奇。
下意識的擠進人群前段,聽着那些高聲宣講姑娘們新奇的言論。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不知道從何處傳出來一聲婉轉尖銳的驚呼。
“行政司的人來了!”
生活在秦侯國多時的人,早已見怪不怪,很是麻利的漸漸散開,不在擁擠到一團。
而那些年輕的姑娘們,也已經嚴陣以待,早早聚集了起來。
新加入的秦侯國的百姓,可是第一次看見這個陣仗,一時間不知道如何。
不過心底下意識的還是跟着人群散開到了周邊。
畢竟有時候看熱鬧,難免會殃及池魚。
另一頭閑散的巡捕房求盜們,也不再懶懶散散,互相招呼一聲,抻着懶腰也離開休息的地方。
“你們這些姑娘,天天聚衆鬧事成何體統!!”
行政司的官員,從早已順暢的道路中走上前來。
二話不說,對着這群姑娘就是一頓呵斥。
隻不過這些姑娘們對于前來的官員,沒有太過懼怕。
據理力争的反駁了起來。
“什麽叫聚衆鬧事,我們這是在對不合理的世道抗議。”
“什麽叫不合理!!不合理的話還有你等讀書認字的機會?還有你等衣食無憂的生活!”
行政司的官員,這套帽子扣的很是順暢,放在平常人身上還真的一般接不住。
可惜今天遇見的這群姑娘,則是出身于政法學院的學子。
“讀書認字是我等身爲人理應就有的全力,這是秦王寫明與律法之上的鐵律,衣食無憂也是廣大百姓們躬耕勞作積攢的财富,才不是靠着某個人就能讓秦侯國成爲如今這個模樣。”
這群政法學院爲首的學子能言善辯。
直接将這位官員的扣上來的帽子撕了個粉碎。
行政司的官員臉色通紅,氣的顫顫巍巍的擡起了手。
“牙尖嘴利之徒,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如果真的是爲了秦侯國好,就不會在鬧市區宣揚如此妄圖颠覆我秦侯國的言論。”
“這位大人,我等身爲女子,從來沒想颠覆秦侯國,而是想讓秦侯國變得更好,變得更加完美,要是秦侯國的現狀完美無缺,那此刻大人也和我等不會在此地相遇了!”
“那你說說哪裏不好,是官員昏庸,還是腐敗不堪,是勞作艱辛,還是黑白不分!”
“大人,你可真是糊塗,這些可不是我等該管的事,要真的有這個問題,恐怕秦王殿下就會要了大人的腦袋,我等抗議的是這千百年來男尊女卑的陋習,是壓迫殘害無數女子的封建世道!!”
爲首之人話音剛落,身旁立刻就有人出言附和。
“沒錯,秦王開明,讓我等讀書明理,可不是爲了讓我等學成之後,回家相夫教子,做個賢妻良母,我等也是這個秦侯國的建設者,理應享有同等權利!!”
車師城這處街道風景很是‘靓麗’,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都在壓着各自的火氣。
畢竟剛開始鬧起來的時候,說着說着就會雞蛋白菜齊飛,偶爾還有幾塊闆磚。
雖然沒有鬧出人命,但那幾日醫療署的床位很是緊張。
爲此秦王雲光還專門下發了條例,發現率先動手者,下發牢獄思過七日。
現在周圍可是有不少巡捕房的求盜。
互相對峙的一方都清楚,在沒有發生動手事件之前,這些巡捕房的求盜也隻是一個看客。
此刻在兩方對峙的街邊商鋪的茶館二樓,誰也沒注意到大張着的二層閣樓窗戶上趴着一個小腦袋。
舔着手裏的糖人,津津有味的望着街市中的風景。
閣樓内的案桌上,卻圍坐着三人。
“師妹,你的人這算不算偷懶?”
秦王雲光很是随意的抻着下巴,偶爾瞥上街市中風景一眼,淡笑着望着斜對面坐着的師妹趙琳。
随着年歲增長,趙琳也退去了些許早年間的天真爛漫,由于統管秦侯國全境巡捕房的職位,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神色。
坐在這個職位,要是太過和善,怎麽震懾那些在和平歲月裏爲非作歹的惡徒。
“師兄,這怎麽叫偷懶呢?你看現在不都在好好說話嗎?”
秦王雲光回頭撇了一眼,看着撩袖子互噴口水的場面,默默點了點頭。
嗯,的确在‘好好說話’。
“師兄,您想好怎麽辦了嗎?這麽鬧下去可不行啊,在這麽說那些姑娘們還是鬥不過那些人,看來過不了多久,又要去牢獄思過七日了。”
秦王雲光将面前茶杯裏的半杯茶水飲盡,虛浮着茶杯邊沿,謝過了提着茶壺重新斟了半杯茶水的蔡琰。
“想好了卻也難辦哦...”
“師兄您是擔心他們嗎?”
“我是擔心整個秦侯國,他們也隻是一小部分,翻不起浪花,可這些姑娘們做的事,牽扯的人可不少呢!”
趙琳和蔡琰當然清楚秦王雲光沒有說盡的話語。
這些學子們訴求的意願,可不單單撬動的是秦侯國男女平權問題。
而是撬動的千百年來墨守成規,約定俗成的潛藏規則。
所有男人在這個規則中都是受益者。
但賀蘭山屠胡戰也成了今日這些女性學子們訴求之事的推波助瀾催化劑。
隻能說這樣慘烈的戰事,真的是福禍相依。
如今在這個時代主要勞動力則是體力勞動,女子天生弱勢與男人。
但在男子缺失嚴重的國度,女子就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随着時間的推移,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占據到原本屬于男子的勞動崗位。
雖然不能說完美勝任,但也是可以創造自身價值。
從而完完全全抛棄之前隻能當做附庸的命運。
可這個需要時間,按照秦侯國現如今的情況,最少還要五年。
才能讓全境内所有人接受,女人也是社會生産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是不可替代的一方。
可惜不是誰都有秦王雲光這般的氣魄。
畢竟他秦王雲光可是眼下這個時代中最大的受益者。
要是秦王雲光樂意,天天都可娶新娘。
街上的争吵聲越發洶湧,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這也将秦王雲光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那姑娘不錯,是幾期生了?誰帶着呢?”
“那是黃琦師兄的學生。”
“他的學生啊,難怪骨頭那麽硬。”
趙琳聽見這話,偷偷瞥了一眼自己這位師兄,發現嘴角帶着笑意,也不知道想起什麽,噗嗤笑出聲來。
“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
趙琳趕忙擺手搖頭。
當然不敢說出在以前時光,衆人還在簡陋學院裏求學之時,師兄黃琦和别人争論一條律法的解釋,互相誰也不服誰,誰都覺得有理,到最後扭打在了一起。
可惜,現在很多人忘記了以前,已經開始暗地裏和自己這位師兄作對。
“蔡琰,你想好了嗎?”
秦王話鋒一轉,将注意力放在了給父親守完孝的蔡琰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父親離去的打擊太大,本來就是個安靜的女子,變得更加悄無聲息。
要是不留心注意觀察,都會下意識忽略過去。
安靜的猶如一汪平靜湖面的蔡琰,微笑着輕輕開口。
“秦王殿下,已經考慮清楚了。”
“行吧,你自己選的路,本王也不好說什麽,隻是要勞逸結合,可别太過拼命。”
“秦王殿下放心,臣會處理好兩事的,都不會耽誤。”
秦王雲光凝望着恬靜淡雅的蔡琰,無奈歎息一句。
“你這樣子,本王怕不是下去又要被你父親說道,說本王将他女兒累到了。”
蔡琰沒有回話,還是一如往常的溫柔笑着,不過比之前溫暖了不少。
顯然被秦王雲光打趣的話語,回憶起了一些與父親溫馨的往事。
“爹爹,下面的大姐姐們被抓走了。”
看熱鬧的雲夭,從閣樓的凳子上溜了下來,撲在父親雲光腿腳變,興沖沖的說着最新的情況。
秦王雲光也有些不解,另一旁的趙琳回頭望了望擺放在閣樓中的水鍾。
“師兄,她們堵塞道路時間太久了,看來被行政司的人有用這種由頭送進去了。”
趙琳的這個理由,值得讓秦王雲光朗笑着無奈搖搖頭。
畢竟在未成爲規則的制定者之前,搞出這番轟轟烈烈事迹的她們,還是要規則的服從者。
解釋規則的執行者,有的是辦法壓她們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