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侯國奉常陳奇擲地有聲的話語,讓大殿上不少人都長舒一口氣。
隻是有些懸着的心放松,站在主殿前列位置的一衆秦侯國政法學府的女學子,在得到秦王雲光的點頭示意後,轉身拱手朗聲出口。
“後進學子見過陳奉常。”簡單的寒暄之後,爲首的女學子邵英直接開門見山反駁了起來。
“祖宗先法不可逆?那奉常是在對我秦國治國理念心生不滿嗎?難道對變法改革的秦王不滿嗎?”
秦侯國奉常陳奇臉色突變,面露難色的望着給自己扣上一頂大帽子的這些後輩。
哪怕心底已經做好被秦王拿出來當槍使的覺悟,可眼下這些後輩的言語還是讓他吃不消。
偷偷摸摸的觀察到秦王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隻得強壓心裏的不安,還不等奉常陳奇出言,一衆女學生在此時此刻可沒留任何情面。
“陳奉常,如今我秦侯國實行法治,這可和中原的儒治,孝治可謂是水火不容,我法家聖人徐先生殚精竭慮協助秦王開創法治安定世道,難不成就要被您一句祖宗之法不可逆一眼否決?那祖宗先法人祭,陪葬是不是也要在我秦國大行其道啊!”
秦侯國奉常陳奇此刻腦門已經冒起了細汗,心裏那叫一個憋屈。
這些年輕女娃娃,嘴皮子怎麽這麽利索啊,如此咄咄逼人可一點也不給人留台階啊。
一衆女學子開場直接抛出大招,讓負責秦侯國祭奠之事的奉常有些招架不住。
直接就變得啞口無言起來。
大殿主位上的秦王雲光不着痕迹的皺了皺眉頭,果然讓不擅長秦侯國改革政法事物的奉常做這個出頭鳥還是弱了點。
好在此刻讓秦王頗爲意外的一人站了出來,沒讓這場關于男女平權的改革商讨之事變成開局碾壓。
“你等訴求老夫一直略有耳聞,可爾等難道不知曉,男女權力平等關乎在社會中的生産力,如今我秦侯國雖男子人數略微稀少,但依然是很長時間内不可頂替的存在,要知曉低生産力就是要讓步于高生産力。還有如今你等要求平權,那以後會不會更進一步呢?”
先前咄咄逼人的一衆女學子,此刻謙卑的拱手行禮。
“吾等見過老師。”
這些女學生也顯得很是詫異,沒想到暗地裏給她們指導意見的老師秦侯國左丞相黃琦竟然站了出來,還在她們的對立面。
秦侯國左丞相黃琦的出現,也讓大殿裏的不少人一頭霧水,眼下這是師徒不和,成了同室操戈?
一衆秦國官員還在迷蒙之時,這些今日出現在主殿的女學生也穩固好了心神。
“左丞相之言,學生們自然知曉,吾等在學院學法,自打進門之時就時刻銘記一個法治至理,法治之下人人平等!
秦王高舉義旗,将法治的思想刻入我秦國千萬裏疆土上的每個子民心房,也讓那些依靠特權坐享其成,對普通人抽骨吸髓的地主豪強徹底退出秦侯國曆史舞台。
分田地,擴糧倉,建馳道,興教育,開科舉,讓平民百姓不在忍受饑餓貧苦,也有資格朝着更大的天空翺翔,如此種種無不在說法治治國的思想是條正确的道路。
諸位官員,依靠法治治國的秦侯國,境内男女間的不公,就從根本上開始否決這條我秦侯國根基,如若放任不管,遲早會成爲秦侯國分崩離析的導火索。
老師,還有您後面的問題,學生也不反駁,這個世間從來就不是一個公平的世道,男人女人也從來都沒有公平一言。
可如今的秦侯國,境内萬萬千千的女人也爲這個國揮灑着汗水,也在将她變得更好的道路上努力。
耕地種田有她們的身影,紡紗織布也有她們的勞動,教書育人,治病救人她們也沒有叫苦叫累,屠胡之戰,一萬九千名女兵也戰死他鄉。
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隻知道逆來順受的附庸,世道昏庸,讓她們隻得逆來順受,然秦王英明給與了她們說話,奮鬥的機會。
如今秦侯國各行各業的女子,早就已經說明,她們也是這個國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自然有權利獲得應有的尊重和待遇。
老師擔憂的在獲得平權後,境内女子想更近一步,吾等也有做過思考,但無法給您這個答案,隻不過吾等在世一日,絕不會讓坐享其成者淩駕秦國法治之上。”
秦王雲光聽着台下這些女學生們铿锵有力的發言,心裏是忍不住的贊賞。
端坐在秦王雲光懷中的雲夭,有些興奮的攥着父親的衣角,心裏覺得這位姐姐真是英姿飒爽。
秦侯國左丞相黃琦,面帶笑意點點頭,沒說任何話,再次退回到了人群中。
自從黃琦退場,這座大殿之上再也沒有秦侯國男性官員站出。
秦王雲光環視一圈,頗爲洪亮的聲音開口出言道:“還有人要出來與她們說道說道的嗎?”
大殿之内在場的秦官這會兒哪裏不知曉,這位秦王在這件事上站的是什麽立場。
現在站出來那不就是完全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沒人應聲,秦王雲光撇頭朝着站在自己一旁的親衛示意。
“這裏有一份關于男女平等起草的文書,讓邵英讀給爾等聽吧。”
侍衛得到秦王雲光的肯許,從身後的女官手中端起托着一份冊子的木盒。
大殿之内的邵英恭敬的将那份書冊拿在手中,轉身對着台下朗聲讀了起來。
“即日起,凡我擁有我秦國戶籍的子民,不論男女老幼,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秦國尊重、保障百姓爲人一切基本權利,秦國百姓享受法治規定權利同時,同時必須履行應盡的義務。
即日起,秦國戶籍女性,在秦國各個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權利,秦國保護婦女權利和利益,實行男女同工同酬制度,享有被教育權利。
即日起,秦國實行一夫一妻制。
上述律法爲秦國鐵律,膽敢逾越犯事者,重罰!!”
邵英一字一句的将這本薄如蟬翼書冊上的話清晰可聞的傳到了在場每個人耳中。
篇幅不多的話語,卻猶如一柄重錘深深的砸在在場每位官員的心中。
這群女學生中的代表邵英,也是心潮澎湃,捏着這份文書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鴉雀無聲的秦侯國大殿之内,就連大聲呼吸此刻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秦王雲光端坐在主位上有些累,單手倚在主位的扶手上,平淡開口。
“諸位可有異議?”
秦王雲光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站了出來,同先前做縮頭烏龜的模樣完全是兩個場景。
“秦王,男女平等之事吾等同意,但頒布律法茲事體大,應當從長商議啊!”
“秦王,還請您收回王命,此事應當從長計議啊!”
......
大殿之内的議論聲徹底打破了先前的甯靜,此刻站出來勸谏秦王雲光的官員神色那叫一個急切。
而此刻大殿内的一些官員,臉上帶着耐人尋味的笑容,望着這些着急的同僚。
秦王雲光輕咳幾聲,一旁的侍衛立刻意會。
“肅靜!!!!”
洪亮的聲音瞬間壓過了紛亂的吵雜勸谏聲。
大殿内再次安甯下來,秦王雲光不急不緩的把玩着女兒順滑的小手,眼皮也不擡一下,開口詢問起來。
“爾等如此急切,可真是我秦國柱石,孤頒布的律法那條不合适不合理,那就細細給孤說道說道。”
秦王雲光的話,讓在場的人卻沒敢開口。
面前這位王的語氣,顯然是對站出來的他們有了很大的不滿。
先前被這幾條頒布的律法驚了心神,回過神才注意到跟随在秦王身邊的幾位心腹,可是一位都沒站出來。
此刻就連那位右丞相李詠,都宛若睡着一般。
台下無人應聲,秦王雲光根本不給這些站出來的官員絲毫面子。
“今日不就是商議這事嗎?既然本王起草的律法不對勁,那就說出你們的建議啊,今日本就是商讨這件事,何須從長計議?”
“回禀秦王,微臣們以爲,這條一夫一妻制還需小心斟酌,若行次律法,可會拆散我秦侯國不知道多少家庭,危害萬千啊!”
“是啊,是啊,秦王這條政令應當從長計議啊。”
......
台下的官員小心翼翼的開口,在頒布律法中的這一條上試探道。
先前誦讀律法文書的一衆女學子裏站出一人。
“回禀秦王,民女有話要說。”
“說。”
“民女在和同伴宣揚男女平權之時,見過無數在某些家族中做妾女子,身爲妾有些卻同中原的勾欄女子别無二緻,當時接觸我等宣揚之時,還遭夫家毆打辱罵,實在是凄慘無比,然尋常貧困人家,也應種種原因,沒有适婚對象,學生在前一年中原而來的百姓口述中,也知曉在中原裏底層百姓中因爲貧困,**之風盛行,今頒布一夫一妻,雖有眼前分家之痛,卻是澤福萬世之舉。”
場中的争執再次變得激烈起來,一言一語完全圍繞在了這個問題之上。
這些争吵要更改此項條例的一衆秦侯國官員,無一不是一夫多妻的受益者,戳到他們痛腳豈能不跳出來。
隻不過秦國上上下下,他們可不敢忤逆面前的這位秦王,隻得盡量拖延。
争吵聲讓秦王雲光有些疲憊的揉着眉心,母親離世後他越發喜靜,這般吵鬧的場景讓他有些頭疼。
侍衛也注意到秦王的動作,再次呼喊‘肅靜’讓大殿安靜了些許。
秦王雲光剛想開口,坐在懷中的女兒雲夭側歪着腦袋,咬着手指有些不解的開口。
“爲何這些叔叔伯伯不同意父王一夫一妻制啊?就像我秦國境内的伊斯蘭教徒,好像就是一夫一妻制啊?也沒見出現各位叔叔伯伯口中能危害秦國的禍事啊?萬事萬物皆有利弊,去其弊,取其利,難道不對嗎?”
女兒雲夭的清脆話語讓秦王雲光颔首望向昂頭看着自己的女兒。
“你這妮子,誰教你的啊?”
“奶奶說的啊?我也就記下了。”雲夭先前還有些高興,可說起奶奶,神情不由的低落了下來。
将身子蜷縮在父親的懷中,不想讓人看到她漸漸變紅的眼眸。
秦王雲光擡手揉着女兒的頭頂,緩緩擡起腦袋,頗爲沉重的聲音響徹大殿。
“從今日起,先前頒布律法即可實行,太商令何在?”
“臣在!”潛水許久的太商令葉帆立即回應道。
“一夫多妻家庭讓商部做好财産劃分,可别讓孤聽見被掃地出門,餓死路邊的傳言!!”
“喏!”
“散朝!”
秦王雲光厲聲丢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抱着女兒離去。
秦侯國雖然實行的是法治,可作爲一國之主,此刻的秦王雲光就是無可争議的獨裁者。
軍權,教育,經濟,秦國的方方面面都是秦王和離世母親打造出來的一輛由他掌控的戰車。
沒有人能在這個局面下忤逆他發出的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