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城。

這座原先的疏勒國王城，現在已是吐蕃國的都城。

這些年來，松贊幹布大興土木，曾經的破落小城，如今已是西域第一大城，城中的常住戶達到了二十萬戶五十餘萬人。

曾經的西域三十六國，聽起來挺唬人，但其實，一國之地不如大唐一縣，一國之民不過萬餘，吐蕃人得到來，讓西域歸于一體，讓西域之人體會到了何爲大國滋味，再加上松贊幹布推行的各種懷柔政策，使得西域之人對吐蕃的歸屬感很強。

萬民歸順，民心在手，這也是松贊幹布敢于主動挑釁大唐的底氣所在。

唐人現在已被徹底激怒。

三個方向總計三十五萬大軍，足以表明他們的怒火有多旺盛。

不過稍稍一刺激，就令他們如此瘋狂。

李承乾号稱聖天子，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

松贊幹布輕蔑一笑。

“大王，瀚海三城如今已淪陷，據探子回報，唐軍北軍已經到了甘州，如此彙合李道宗麾下諸軍，東部方向唐軍兵力達到了二十餘萬，您看，要不要給祿東贊大人增派些援兵？”

尚囊彙總收到的最新情報，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松贊幹布稍一思量，搖頭道：“不用，以祿東贊的能力，七萬大軍擋住唐人，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本王現在擔心的，反倒是叔父那邊。”

“大王是怕論科耳大人，不能成功引誘李靖？”

“嗯。”松贊幹布點點頭，眉宇間稍顯憂愁：“李靖乃唐人第一名将，在唐軍之中，他更是有着軍神的名頭，佯裝敗退和潰敗，隻在一差之間，萬一讓李靖尋到什麽機會，使得我軍大敗，那到時，阿拉伯人怕是就不願在趟這趟洪水了，一旦他們撤軍，我吐蕃可就真的危險了。”

“大王放心，論科耳大人也是領兵打仗一輩子了，肯定不會出差錯的。”

聽着尚囊的安慰之言，松贊幹布輕歎一聲，神情漸漸變得堅定：“傳令王叔，讓他伺機發起進攻吧。”

尚囊點點頭，猶豫幾息後，又道：“大王，那西邊呢，真的就放棄了嗎？”

松贊幹布冷笑一聲：“那等苦寒之地，唐人想要，就給他們吧。”

吐蕃世代居住之地，說不要就不要了，尚囊這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

在阿拉湖畔，吐蕃軍十餘萬人，在此安營紮寨。

論科耳，是松贊幹布的叔叔，當初是他力挺，松贊幹布才坐上了王位。

這些年來，那個小侄子，對他是信任有加，此次，更是将吐蕃的國運，押在了他的身上，論科耳對此是既感動，又倍覺壓力。

幾十公裏外的李靖，名揚天下，是個難纏的對手。

爲了保證萬無一失，自接到發起進攻的命令後，論科耳一夜未眠，在心中不停地進行着推演，直到确定所有細節都無誤後，他才擊鼓聚将。

大帳内，吐蕃軍主要将領聚于一堂，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凝重之色。

論科耳一口氣飲下了一壺濃茶，唐人的這飲品，清腦提神，是個好東西。

幹咳一聲，論科耳開口道：“各位，大王命令，讓我們擇機對唐軍發起進攻，我決定明日動手。”

“格列嘉措，巴桑塔，尼瑪，你三部爲先鋒，我率剩下人居中壓陣。”

三個身強體壯的紅臉漢子站起，氣勢如虹大聲應是。

入夜。

吐蕃大營比往日喧嚣了許多。

不遠處的密林裏，幾雙黑溜溜的眼睛，正緊緊盯着他們。

“校尉，吐蕃人是不是要跑了？”

一個面色稚嫩的小兵，穿着夜行衣，頭上還用樹枝盤着一圈枯葉，聽到如此天真的話語，阿史那特心中都替他感到擔憂。

“巴根，你個大傻子，他們不是要逃，他們應該是準備要去打我們了。”

另一邊同樣是個年輕人，從他說的話就能看出來，這小子腦瓜子比較機靈。

被喚巴根的小兵，惱怒的看向了同伴：“那日松，你才是大傻子，還有，不要再叫我突厥名字了，說了多少次了，叫我李鐵蛋。”

“小鳥一個，還鐵蛋。”

那日松撇撇嘴，惹得李鐵蛋更加惱怒。

“行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沒輕沒重的還拌嘴。”

阿史那特輕聲訓斥一句，随後帶着這兩個小兵，悄悄往林中深處爬去。

唐軍的紮營之地，也在一個湖畔旁，大軍在外，最要緊的就是水源。

這玄池的水，清澈透亮，映的天上的星辰，好似能觸手可得一樣。

李靖哈了口白氣，用手舀起冰涼的湖水洗了幾把臉，身後的親兵快速遞過毛巾，正擦臉時，三匹快馬襲來。

“報，将軍，吐蕃大營有異動。”

李靖扔掉毛巾，大步回帳。

不多時，突厥軍一應将領全都被他叫了過來，一番吩咐後，衆人散去。

天色漸漸明亮。

馬兒不停打着噴嚏，脖子上的鬃毛濕哒哒的。

格列嘉措撫摸着馬頭，幾息後，悠長悲涼的号角聲傳來，他重重揮下馬鞭，身後上萬騎兵，跟着一同沖出大營。

萬馬奔騰，所産生的共振，哪怕在幾十裏外也能感受得到。

地面上的石子，輕輕躍起，左右林中的枯木，輕輕抖動，李靖拿着千裏鏡，不停眺望着遠方，在他的身後，十萬騎兵，已是嚴陣以待。

踏踏踏~

地面的抖動，越來越劇烈，胯下的馬兒煩躁的甩着蹄子，李鐵蛋兩腿夾住馬，盡量安撫着它，但他，同樣顯得很是緊張，握弓的手，微微抖着，身旁的那日松見此，開口又嘲諷道：“軟蛋，是不是怕了，要是怕了，等會就躲在我的後面。”

“你……你才怕了。”

李鐵蛋雖然依舊嘴硬，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的确是怕了，周圍許多人都鄙夷的看向了他，未戰先怯，這在軍中最令人瞧不起，李鐵蛋低下了頭，兩眼漸漸濕紅。

正當慚愧難過時，一雙大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李鐵蛋慚愧的看向了治軍校尉。

“别怕，我們是王師，興的是義旗，順的是天理，吐蕃人打不過我們的，你看，你的甲胄比他們好，你的刀比他們鋒利，他們是傷不了你的。”

一臉書生氣的治軍校尉，猶如鄰家大哥，幾句話，就讓李鐵蛋安心了許多。

這時，最前方的李靖，放下了千裏鏡，高高舉起了右手，緊接着，刺耳的軍号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