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看見栗特人開始歡呼,康蘇密騎着戰馬兜了一圈,回去舉着彎刀想要将倒在地上的吐迷度殺死,這才紛紛醒悟。
來不及上前救援,邊将手裏的鐵矛長槍齊齊投擲出去。
康蘇密正想砍掉吐迷度的腦袋,忽然聽到身邊族人發出驚呼,連忙矮身藏在馬腹一側。
十餘杆鐵矛長槍便瞬間飛來,“噗噗噗”盡數刺在戰馬身上,猶如刺猬一般。
戰馬受痛發出一聲慘烈的嘶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向一側,好巧不巧的将康蘇密死死的壓在身下……
“首領!”
栗特人悲呼一聲,意欲上前救助,卻被潮水一般湧來的回纥騎兵瞬間淹沒。
回纥人也瘋了,自己這邊兵力數倍于敵人。
卻讓自家首領被敵人暗箭所傷,這簡直就是無法洗脫的恥辱!
所有回纥戰士都爆發出強烈的憤怒,嚎叫着展開殊死搏殺!
戰場之上的恥辱,唯有鮮血才能洗淨!
要麽是敵人的,要麽,是自己的!
“他是我的!”
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的吐迷度,見到有回纥戰士正欲一刀斬殺戰馬屍體之下的康蘇密,當即厲聲呵斥!
那戰士愣了一下,便放棄斬殺敵酋的功勞,策馬向前與急于拯救康蘇密的栗特人戰在一處。
弩箭設在吐迷度的左邊臉頰,好在那木匣子雖然輕巧隐蔽,卻也因此沒有太大的殺傷力。
弩箭力量不足,這一箭射進他的骨肉,箭簇紮進臉頰,箭杆搖搖晃晃。
看似模樣慘烈,實則并未緻命。
吐迷度亦是個狠人,從腰間抽出彎刀,左手抓住箭杆,反手一刀便将箭杆削斷丢在一邊。
任由箭簇留在臉上骨肉之内……
此刻的吐迷度披頭散發,臉上皮肉翻卷鮮血淋漓,形狀可怖。
幾個大步走到猶如刺猬一般倒斃的戰馬前,俯身怒視被戰馬壓碎了内髒口吐鮮血的康蘇密。
厲聲喝道:“無恥之輩,焉敢暗箭傷我?以爲這樣便能夠抵擋薛延陀的攻擊,挽救你的族人嗎?做夢!”
“你們栗特人都是貪生怕死的雜種,終有一日要在草原上徹底消失!”
“呸!”
康蘇密吐出一口血沫子,被戰馬死死壓住使得他呼吸困難。
下半身已然完全失去知覺,碎裂的髒器更讓他每說出一個字都艱難異常。
可他依舊忍不住嘲諷吐迷度。
“你們回纥人難道強得了多少?栗特人是突厥人的狗,你們回纥人不也是薛延陀人的狗?”
“突厥人讓栗特人當替死鬼,回纥人也是薛延陀的替死鬼……”
“咳咳……等着吧,你們回纥人的下場,不會比栗特人好到那裏去……”
吐迷度狀若厲鬼,聞言冷笑:“回纥人是騰格裏的忠誠信徒,無所不能的天神會保佑勇敢的回纥戰士,每戰必勝,人丁昌盛!”
“今日被薛延陀人占據的神山,将來必定會成爲回纥人的牙帳!”
“隻是可惜,注定要滅絕的栗特人,卻終看不見偉大的回纥人統治大漠草原的那一天……”
狠狠的一刀斬下,将康蘇密的人頭斬落在地。
一隻手拎着頭顱,振臂狂呼:“康蘇密已死,爾等還不投降?”
“嗷嗷嗷”
回纥人士氣大振,興奮的嗷嗷直叫,發動愈發猛烈的攻勢。
然而出乎吐迷度的預料,活着的栗特人并未因爲康蘇密的死而士氣低落甚至瞬間崩潰。
反而各個雙目血紅,任憑刀槍加身,兀自死戰不退。
幾百人就橫亘在狹窄的道路上,前赴後繼,死戰不退。
鮮血融化了冰雪,屍體塞滿了道路。
雙方就在這狹窄的地域之内殊死搏殺。
康蘇密被斬頭,非但沒有擊落栗特人的士氣,反而使得活下來的戰士們抱定死志,在不存生還之僥幸。
他們不但沒有崩潰,反而迎着數倍于己的回纥鐵騎,發起了反沖鋒!
鮮血融化冰雪,屍體鋪滿地面。
雙方的戰馬就在其上糾纏死戰,馬蹄踩碎了袍澤的屍體,長矛刺穿了敵人的身體。
這一段長達數十丈的道路,已然成了人間地獄!
吐迷度看着自己的族人不斷被敵人斬落下馬,然後被馬蹄踩成肉醬,心疼得嗷嗷怪叫。
這一刻,剛剛康蘇密的話語再一次浮響在耳邊。
今日死的是栗特人,但這就是明日回纥人的下場。
栗特人是突厥人的狗,回纥人又何嘗不是薛延陀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