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可勒瞪着眼睛:“居然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叛國賊?虧得老子還以爲他是個‘死間’,多有敬重!”
李愔也感歎:“人才呀!若非自己留了後手,還真就有可能被蕭嗣業謀算,以這人的智謀,在薛延陀俨然如魚得水,還不知道能給大唐造成多大的麻煩!”
隻是命運如此,到得最後,蕭嗣業怕是也難逃一個“叛國者”的惡名,子孫後代亦要背負罵名……
李愔當然不會爲蕭嗣業感到可惜。
自從蕭嗣業自雁門關逃出試圖通過白道前往漠北,再加上趙信城中意欲逃跑,最後将唐軍的底細告知敵人,他的命運就已經注定,叛國賊的罪名無法洗脫。
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或許會念及親情、友情等等因素,對一個叛國賊心忖憐惜,認爲其是逼不得已。
但是從後世而來的李愔,聽過太多漢奸賣國賊的故事,知道一個漢奸賣國賊能夠給一個國家的人民帶來何等慘痛的災難。
在他的認知裏,叛國者死。
李愔當即寫好了戰報奏章,然後用火漆封好,交予親兵,命其帶上快馬送回長安,進呈禦前。
契苾可勒亦會帶着夷男可汗前往長安,向李愔告辭道:“吾會給犬子送信,命他節制全族,配合大帥,刀山火海,隻要大帥令之所至,必無怨無悔!”
态度極其誠懇。
不誠懇不行,李愔那句“将夷男可汗獻于軍前”實在是将契苾可勒吓到了,若是一個“賣主求榮”的名聲傳揚出去,往後還如何在漠北混?
且不說鐵勒諸部必将視他爲仇寇,即便是同族之内,亦會不齒他的爲人,遭受唾罵……
李愔笑容和煦,握着契苾可勒的手,寬慰道:“契苾将軍這是哪裏話?”
“吾等皆爲陛下效力,自然是死不旋踵,不過現在夷男可汗淪爲階下囚,薛延陀十餘萬大軍灰飛煙滅,漠北之地,那裏還有敵手?”
“正是咱們齊心協力聯合一處攫取功勳的時候,何有刀山火海隻說?将軍放心,你的兒子便是我的兒子,必定好生照顧,斷然不會有何差池。”
契苾可勒眼皮一跳,扯出一個極其尴尬的笑容。
這話聽着這麽别扭呢?
更何況,我兒子特麽也比你大好幾歲呀,叫你一聲爹,你好意思答應麽……
“如此,多謝大帥照料了。大帥之恩情,契苾部銘記在心,必有圖報。”
“好說,好說,日後你們同朝爲官,皆爲大唐效力,還應當多多親近才是。”
“大帥所言極是……既然如此,那吾現行告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相見之日,想必不遠,将軍珍重。”
“珍重……”
兩人執手相望,依依惜别。
轉回頭,李愔便命人燒了一壺開水,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非是他有潔癖,實在是契苾可勒常年生長在漠北,平素食牛羊肉,也沒有洗澡的習慣,個人衛生極其差勁。
那一雙手亦不知抓着羊肉吃了多少年,摸上去油膩膩的令人心裏發毛,又豈是漠北沒有紙張,有也舍不得用,樹木亦是稀少,不知平素大小解如何解決……
想一想就着實難忍。
……
薛延陀十餘萬大軍在趙信城全軍盡墨,夷男可汗被生擒,薛延陀風雨飄搖大廈将傾,可以說漠北大局已定。
故而李愔并未着急北上直抵郁督軍山,而是在趙信城又逗留了兩日,收攏兵卒救治傷患,并且将俘虜的兩萬餘薛延陀兵卒看押起來。
右屯衛總計四萬兵卒,其中輔兵達到五千,三萬鐵騎随着薛仁貴、習君買、高侃三人北上郁督軍山追殺薛延陀殘兵。
留在趙信城的就隻有一萬人,其中還有一半輔兵……
不過這一戰打得薛延陀兵卒全都丢了魂兒一般士氣崩潰,一個個行屍走肉一般,人數雖多,卻翻不起浪花。
第二日的旁晚,斷斷續續的大雪又紛紛揚揚的下了起來,薛萬徹終于率領右武衛姗姗來遲……
……
紛紛揚揚的大雪從天而降,鵝毛一般飄然落地,将整座城池廢墟掩蓋起來。
即便如此,那些被兵卒從碎磚瓦礫之中挖出來的屍體依舊在城牆處堆積成了一處高高的京觀。
污濁的獻血早已凝固凍結,一群秃鹫在大雪之中盤旋在天空上,時不時的落到京觀之上,啄食堅硬的血肉。
昔日的漠北雄城,如今宛若地獄。
右武衛一行抵達趙信城,盡皆被眼前這幅凄慘的景象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右屯衛這是要上天呐!
先是武川鎮兵不血刃的一舉攻克,繼而在諾真水畔将兩萬薛延陀精銳屠戮殆盡,不過是幾天的功夫,這又将趙信城攻陷,還斬殺了如此之多的敵軍……
唐軍記功,以首級爲先。
即是說你得割下敵軍的首級,才能夠向軍中司馬報備軍功,否則免談。
眼前這山一般的敵軍屍體大多保存完好,起碼腦袋都在,可見敵軍之數量已經多到割首級都來不及……
這可是潑天的功勳呐!
即便是當年李衛公千裏突襲陰山突厥牙帳,大獲全勝生擒颉利可汗,也沒殺過這麽多的胡族蠻夷!
“娘咧!兒郎這一仗打得好哇!”
“兵出白道狂飙突進,連克武川鎮、趙信城,打得薛延陀丢盔棄甲不說,還陣斬如此之多的敵軍,這個……那個……這功勞潑天了呀!那啥,嘿嘿……”
薛萬徹一見到李愔,便迫不及待的上千贈送一個熱情的擁抱,繼而腆着臉,擠眉弄眼,嘿嘿直笑。
李愔無語……
誰說這是個渾人來着?
分明精明得很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