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哲站在街口,見雇傭兵指名道姓,跟那人對視一眼:“我就是甯哲,有什麽事情嗎?”
“這是你的委任狀和證件,收好吧!”雇傭兵将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了甯哲:“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條街區的保長了,這裏住的一百戶人家,全部歸你管轄,你有這裏的治安管理權和挑選工人進廠的權力,每周需要将調整後的務工人員名單送到對應的11号警戒哨所,如果有什麽特殊情況,也可以持證件進入外城,向警戒哨所的執法隊進行彙報!”
“我當保長?”甯哲微微一怔,看向了身後的院子:“那我們這裏原來的保長呢?”
“不太清楚,聽說應該是病死了吧。”雇傭兵對于流民的事情沒有任何興趣,如果不是任命甯哲當保長的事情,是裴氏三爺府上的管家發話,他才不會親自跑這一趟,接着又指了一下甯哲身後的院子:“從今天開始,這院子的居住權歸你了,還有這次作爲向導報酬的一噸煤炭,我也給你們拉過來了,你們抓緊卸車!”
“好,謝謝了!”甯哲猶豫了一下,把對方手中的袋子接了過來,保長這個職務,在要塞人眼中看來都不如一條狗,但是在流民區當中,還是有一定地位的,因爲這個位置可以安排每家每戶進城務工的名額,在如今的凜冬時節,能夠多去一個人進工廠打工,對于一個家庭可是有莫大幫助的。
甯哲接下這個職務,并不是爲了讨好要塞人,而是爲了讓自己的地位穩固一些,同時也能夠避免當初胡志達那種人對他的陷害,尤其每天能夠領到一個人的物資,也能讓他們生存的幾率大一些,因爲冬天不僅物價上漲厲害,而且大家爲了保持體力,幾乎就很少選擇出賣自己的口糧了。
關于雇傭兵說蘇飛病死的事情,甯哲倒是一點沒信,雖然他跟蘇飛交流的次數并不多,但蘇飛卻給他留下了一種博學多才,神通廣大的印象,尤其是确定蘇飛的朋友任嬌是個魔種以後,甯哲就更加笃定這個人不簡單,所以蘇飛八成是找個借口跑了,而且他選擇離開,很可能跟任嬌與屠勢拿到的一批種子有關,至于他們拿種子要幹什麽,甯哲就不得而知了。
要塞裏面的雇傭兵對于流民區充滿了戒備和厭惡,在他們的催促下,甯哲和林巡、黎胖子三人,開始從車鬥裏往院子裏卸煤,甯哲掀開蓋煤的苫布以後,發現煤堆上還堆着兩袋大米和兩袋白面,有些不解的看向了那名雇傭兵:“長官,這是什麽意思?”
“裴府的一個管家讓我帶給你的,多了别問,抓緊卸車!”帶隊的雇傭兵似乎受到關照,讓他不要聲張此事,所以輕聲扔下一句話,就站到旁邊抽煙去了。
甯哲聞言,心中瞬間通透,這些東西肯定是裴向彤給他的謝禮,因爲兩個人之前聊天的時候,甯哲曾對她說過流民區貧瘠的狀況,裴向彤此舉也算是報恩,她隻知道流民區食不果腹,但卻不知道這邊同樣缺水,故此也隻送來了糧食。
富者累巨萬,貧者食糟糠。
87要塞一帶流民的糧食,除了工廠發放的豆餅和土豆之外,普遍都是摻雜着谷殼和糟糠的糙米,還有黑豆研磨之後的豆面,屬于細糧的大米和面粉,估計得有九成以上的人見都沒見過,甯哲生怕這一幕被路人看見,所以趁着沒人,讓林巡和黎胖子把糧食放在屋裏藏了起來,然後開始卸煤。
以前每年冬天,他們取暖用的都是自制的木炭,不過随着荒漠上的枯死樹木越來越少,能用的燃料也很少了,至于煤炭,這事城裏人才能用的東西,每年冬天,都有無數流民跟在煤炭運輸隊的車隊後面,撿拾一些順着卡車縫隙調出來的碎煤,那些運輸隊的安保也會估計撿一些大塊的煤扔到車下,看着一群流民爲此搶的頭破血流。
三人折騰了一個小時,才把車鬥裏的煤炭搬到了院子裏,林巡更是拆開甯哲手裏的牛皮紙袋,當做鏟子将車鬥裏的碎煤渣都給收集了回來,看着院子裏的煤堆,再想到屋裏的幾袋糧食,林巡黑黢黢的臉上充滿了滿足的神色,笑着對甯哲開口道:“哥!咱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但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冬天,讓我像今年這麽有安全感過!這麽多取暖的燃料和糧食,咱們終于能過幾天舒心的日子了!”
“是啊!”甯哲看見林巡臉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但是不知爲何,他卻沒有任何興奮的感覺,或許是因爲在車隊裏的日子,讓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才是人該過的生活,甯哲總覺得自己心裏仿佛有一頭野獸要掙脫牢籠,而那頭野獸的名字,叫做欲望。
平複了一下心情以後,甯哲對着兩人繼續道:“今年冬天,流民區的形勢很嚴峻,外面那些人的日子并不好過,咱們得盡快把這些煤給轉移到屋子裏面去,防止半夜有人來盜竊,還有咱們的糧食,一定要藏好,否則這件事一旦暴露,恐怕會有人不惜一切代價的跟咱們拼命!”
“對了巡哥,我和哲哥還給你帶了要塞裏面的肉罐頭,你嘗一個!”黎胖子這時候也從袋子裏取出一罐肉罐頭,打開之後給林巡遞了過去。
“嗅!”
林巡聞到肉罐頭散發出來的味道,頓時吞咽了一下口水,把手在身上胡亂的蹭了蹭,抓起一塊牛肉放進了嘴裏,随後睜大了眼睛:“這肉怎麽這麽好吃?跟咱們平時吃的完全不一樣啊!哥!胖子!你們也嘗嘗!”
“你吃吧,我跟黎胖子在車隊裏吃過不少了!這些罐頭别都吃了,要留着摻在米裏面煮粥!”甯哲頓了一下,邁步走向院外:“你們倆先幹活,我去把趙怡接過來!”
之前甯哲在離開的時候,曾經給趙怡留下了三百塊錢,那些錢加上趙怡自己的積蓄,讓她在不用接客的情況下生活半個月,也是沒有問題的,甯哲之前承諾過要照顧趙怡,而且現在手裏的物資也夠用,所以就想着把趙怡也給接過來,否則這麽一個柔弱的女人,想要度過冬天,實在是有些困難。
但是等他趕到趙怡家裏的時候,卻感覺有些不對,因爲裏面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甯哲本以爲趙怡是選擇了重操舊業,但很快就發現了異常,因爲這個屋子裏面也傳來了女人說話的聲音。
但那個聲音的主人,絕對不是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