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嬌死後,甯哲讓人收了她的外骨骼,然後葬在了沙漠裏。
所謂埋葬,無非挖個深坑埋了,免得被蛇蟲鼠蟻吃掉,也不用設立墳包,畢竟沙漠裏風大,一陣風吹過,墳頭也就沒了。
“阿哲!”
“哲哥!”
“……!”
危機解除,衆人也松了一口氣,林巡、吳昊、李霖、焦秃子、麻四等人紛紛向着甯哲圍了上來,開始噓寒問暖。
甯哲看見幾人一個不少,又看了看周圍舉着火把的幾百人:“這些人,都是你們組織的武裝?”
“沒錯,當初按照你的要求,組織了一個營,我們平時并不在一起,大家以連爲單位分散在三個地方,一是便于隐藏,二是方便訓練!”林巡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甯哲身邊,問道:“哥,怎麽沒見到黎胖子呢?他人在哪?”
“他……死了。”甯哲沉默了一下,給出了回答。
一想起黎胖子對他們下手時那種瘋狂和兇狠的目光,甯哲微微歎了口氣。
或許正如金枝說的那樣,曾經的他死在了要塞裏,而曾經的黎胖子,或許也死在了要塞裏面吧。
“死了?!”
林巡聽見甯哲的回答,手掌微微顫抖了一下,有些迷茫:“一天之内,居然得到了兩個老朋友的死訊,金枝死了,黎胖子也死了!當初東寶走的時候,我們可是答應過要照顧好他的……”
一邊的吳昊也在荷包裏掏出了卷好的旱煙:“是啊,趙怡平時還經常念叨你和黎胖子,如果讓她得知了這個消息,那她該多傷心啊。”
“抽這個。”甯哲将口袋裏的烤煙遞了過去,看着幾人道:“這件事不用讓趙怡知道,如果她問起來,我會對她說考慮到要塞外面過于兇險,所以把黎胖子留在了城裏進行物資調度,先瞞着她吧……趙怡呢?”
吳昊解釋道:“咱們的隊伍裏,是允許排級以上軍官攜帶家屬的,這算是一種激勵,趙怡和一些人的家屬,在五公裏外駐紮,我們怕流彈和槍炮聲會吓到女人和孩子。”
甯哲點頭:“讓隊伍集合,等待下一步命令。”
……
之前的槍戰,讓車隊的三台卡車不同程度受損,輪胎更是被子彈打的已經癟了下去,隻能拆卸下來去補胎。
甯哲返回營地,先是去看了一眼曹興龍那台車,确認宋佳他們都沒有什麽危險,才去了呂勐那台車裏。
甯哲登車後,看着後車廂内挂着一盞馬燈,好奇道:“車上不是通電的嗎?爲什麽不用燈泡?”
“被子彈打碎了,沒有備用品。”呂勐指着頂棚解釋了一句,然後隔着篷布的縫隙,看着遠處正在紮營的一夥人:“那些,都是你的部隊?”
“是啊,目前來說,他們算不得部隊,隻是匪幫而已。”甯哲點了點頭:“平常的時候,這種武裝是不敢距離要塞這麽近的,但如今要塞裏面已經顧不到外面了,外城區也沒有人。”
呂勐本想說些什麽,卻聽見外面有人大吼大叫,還伴随着吆喝的聲音,微微蹙眉。
“有人瘋了,吓的。”甯哲主動解開了呂勐的疑惑:“昨天匪幫路過流民村,招了一批年輕力壯的新人進來,其中有一個身高兩米多的大家夥,本以爲是個狠人,剛剛被槍聲給刺激了,派他去打掃戰場,結果他看見一具被爆頭的屍體以後,當場被吓瘋了。”
“流民的戰鬥力,還真是不堪一擊。”呂勐遞給甯哲一支煙:“之前我看見了他們的沖鋒方式,沒有散兵線,沒有交替位,不懂躍進,不懂戰術迂回,沒有火力阻攔,也沒有反沖鋒機制,打起仗來僅憑一腔孤勇!毫不誇張的說,如果作戰地點不是這種毫無遮掩的開闊地,隻要稍微給我一個工事,我在有足夠彈藥的情況下,隻用一個排,三十人,就可以消滅十倍以上的這種隊伍。”
“四爺,我說了,你是軍人,而他們是匪幫。”甯哲見識過要塞裏面的戰争,并未反駁呂勐的話:“我們這夥人裏面,沒有一個當過兵的,更沒有人接觸過真正的戰争,所以自然也沒有人能夠給他們提供訓練。”
“這些人手裏拿的,就是你當初在我這要走的那批武器吧。”呂勐好奇的看着甯哲:“所以我很好奇,你留下這麽一群烏合之衆的目的是什麽。”
“自保。”甯哲給出了兩個字的回答:“在你眼中看來,這些人隻是烏合之衆,但是在流民區裏面,他們算得上是武力天花闆了,對付土匪流寇,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那也隻是武器裝備上的壓制而已。”呂勐撇了下嘴:“咱們要去呂氏,需要穿過瓊嶺戰場,注定了是無法帶領這麽多武裝分子過境的,所以我建議你,還是讓他們原地解散,或者自謀生路吧,如果你願意領兵,到了漠北之後,我可以給你一支部隊,讓你負責統領。”
“四爺,你誤會了,我對于統兵沒有任何興趣。”
甯哲聞言,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拒絕。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在呂氏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成就,一旦要了兵權,他就徹底成爲了呂勐的下屬,而這跟他的計劃是完全不符的。
最主要的原因,甯哲沒辦法說出來。
他見過要塞裏面的兵,這些人效忠的都是财閥,隻要上面的一句話,這些兵就會倒戈。
正如呂勐所說,匪幫這些人戰鬥力低下,但他們效忠的,卻是甯哲自己。
想到這裏,甯哲補充道:“之前憲兵處的偷襲,已經讓黃明的人全軍覆沒了,咱們想要穿行裴氏轄地,需要有人護送,而這些人正是不二人選,我成立武裝的事情,黎胖子也知道,如果我把這些人扔在裴氏,他們是會遭遇追殺的,幾百人爲了我選擇當匪,我總不能棄他們于不顧,所以這事,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呂勐笑着戳穿了甯哲的小心思:“怎麽,這是怕到了呂氏,遇見問題的時候,沒有人可以真正的幫你?”
“你也說了,這些人面對财閥的部隊,就是個一碰就碎的雞蛋。”甯哲微微搖頭:“我隻是想讓他們活着,哪怕去呂氏的地盤做個流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