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哲前往朝溪鎮,依照慣例仍然是輕裝簡行,随行人員隻有張放、林豹、上官嘯虎、秦小渝,以及林巡帶領的三十名精銳土匪,胡逸涵被留下主持大局,吳昊、李霖也主抓着三百匪幫的運轉,與獨立營互成掎角之勢彼此守望。
經過一晝夜的行進,甯哲第二次來到了朝溪鎮。
如今的大漠客棧已經重新裝修過了,但牆壁上一些修複的不是那麽完美的彈孔,仍舊還可以看出甯哲他們當初在這裏跟雍五匪幫激戰的痕迹。
宋佳跟甯哲在朝溪鎮碰面以後,短暫停留了半天,就動身前往了槍幫駐地。
槍幫的駐地叫做綠溪谷,山谷内有地表水源,因爲長滿了藻類和青苔,使得整條河道看起來都是綠色的,也因此得名。
與熊幫駐地相比,綠溪谷的面積要小了不少,但是地形卻更複雜。
槍幫的成員全都是老兵出身,接手綠溪谷之後,就開始在這裏挖掘和建造工事,幾百人将綠溪谷打造的像是軍事陣地一樣,明哨暗哨一應俱全,甯哲一路走進去,感覺以這裏的配置,還有這群老兵油子的狡猾程度,正規軍來一個團都未必能打進去。
宋佳帶甯哲巡視了一下綠溪谷營地,然後将他帶到了山寨深處的建築内,展開了交流:“你忽然來到南邊,還要見信盟的幾位掌櫃,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沒錯,我想在嶺南成立一家資源公司。”甯哲點了點頭:“不過以我自己的能力,很難将這個公司發展起來,所以我準備借助信盟的力量。”
宋佳聽見甯哲的回應,認真的看向了甯哲:“嶺南這個地方有多麽混亂無序,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在這裏成立公司,很難被财閥承認,嶺南是被土匪統治的地區,完全沒有營商環境,在這個以掠奪作爲主基調的區域,貿易是不可取的,信盟雖然能夠維持匪城的秩序,但也僅僅是依靠強大的武力,能夠保衛一方平安,一旦離開匪城,失去了武力的約束,其他土匪不會守規矩的。”
“你誤會了,我的貿易對象不是土匪,而是流民和财閥。”甯哲笑了笑:“我準備從流民挖掘隊手裏收購他們尋找到的物資,然後與财閥進行交易,至于土匪,根本不在我的貿易範圍内。”
“你要跟财閥做貿易?”宋佳被甯哲這個大膽的想法吓了一跳:“你真的沒考慮過後果嗎?壟斷嶺南的資源,等于在财閥的口袋裏面搶錢,是不會被他們所容忍的,屆時就算财閥不出手,也會安排他們扶持的匪幫對你進行圍剿,整天被土匪盯着,再好的生意也是難以爲繼的。”
“所以我才會拉信盟上船,以咱們現在的實力,想要爲這種生意保駕護航一定不現實,但是有了信盟加入,也未必不能一試。”甯哲搓了搓手掌,對着宋佳說道:“來的路上,我已經對嶺南地區的社會結構做了一個大緻的了解,也有了初步的方向。
嶺南地區的人,有九成以上都是依靠舊世界遺迹挖掘爲生的,隻要能夠找到一座小城市的遺址,就足夠一批人生活很長時間,遺迹挖掘這份工作危險且勞累,土匪們是不會去做的,隻有流民會以此爲生。
這些流民挖掘隊找到物資以後,運氣好一些的,能夠将物資賣給财閥的運輸隊,用來換取生活所需的物資,至于那些運氣差的,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辛苦挖出來的物資被土匪劫掠,然後一怒之下選擇去當土匪。
據說在嶺南這個地方,挖掘隊可以成功将物資賣給運輸隊的概率,隻有五成左右,他們忍饑挨餓,辛辛苦苦的把物資挖掘出來,卻很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許多人爲此怨聲載道,但這又是他們唯一的生存方式,所以,他們無從選擇。”
宋佳沒有打斷甯哲:“然後呢?”
“想讓财閥妥協,我們手裏就必須掌握大量的資源,想要掌握大量的資源,就得讓挖掘隊不去跟财閥交易,而是将他們手裏的物資賣給我們。”
甯哲邏輯清晰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人都恨嶺南的土匪,但我覺得,最恨這個群體的人,并不是呂氏财閥,而是嶺南的流民,因爲他們才是被土匪剝皮喝血的人,也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我們想要整合資源,甚至不需要提高收購價格,隻要提高他們出售貨物的成功率就可以了。
我的想法是,成立公司,并且組建自己的護衛武裝,隻要有挖掘隊願意将物資賣給我們,那我們就爲他們提供安全保護,如果貨物被劫,這筆損失不需要他們承擔,而是由公司承擔!你說,如果這種模式被推行,他們會怎麽想?”
“如果公司能保證說到做到,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内搶占市場份額!”宋佳毫不猶豫的給出回應,但想了想又補充道:“可是你也要清楚,這種方法并不現實,首先來說,搶劫是土匪們的主業,他們不會因爲我們參與進去,就放棄搶劫。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财閥一旦知道了咱們這麽做,勢必會把咱們扼殺在萌芽狀态,就算你說的方式可以推行,到時候被财閥扶持的土匪,如果就專門盯着咱們的運輸隊打劫,恐怕用不了多久,咱們就得被拖垮。”
“正是因爲考慮到了這一點,我才要拉着信盟入夥。”甯哲并不否認宋佳提出的問題,也知道這是他們眼下最大的困難:“既然成立公司是做生意,那自然就會有風險,是否可以扛住土匪的沖擊,就是我們能夠立足的關鍵!
隻要我們的生意平穩運行,讓其他的土匪無法打劫挖掘隊,他們就會失去生存資源,如果不想餓死,他們就隻能選擇加入我的公司,成爲武裝護衛隊,我們也能通過這種蠶食的方式,一點點的吃下嶺南的地盤,隻要能夠将資源徹底整合,那麽嶺南的話語權,也就徹底握在了咱們的手裏。”
宋佳沉默了一會,并不樂觀的搖了搖頭:“我覺得這件事風險很大,信盟也未必會同意,信盟的确有統治力,但也僅限于土匪圈子,他們的物資來源,全都是财閥提供的,一旦這件事出現失誤,信盟就會徹底失去在嶺南的生存空間,事關生存,他們會很謹慎,而且我覺得,以匪幫爲根基,才是我們最穩健的發展方式。”
“這個時代風雲莫測,嶺南匪患也始終是呂氏的心腹大患,如今土匪們可以如日中天,但未來怎麽樣,誰也說不好!尤其是土匪們沒有自給自足的能力,失去其他财閥的支持,呂氏一定會全力剿匪,而誰也不知道,其他财閥什麽時候會放棄匪幫!最主要的是,我一定會取代财閥的位置,等我成爲資源壟斷方的時候,這些就由不得他們做主了。”甯哲跟宋佳對視:“這就是我親自來到這裏的目的,事情能不能談成,總得讓我跟信盟的幾位掌櫃見一面才知道。”
宋佳最終還是尊重了甯哲的意見:“好吧,如果你非要堅持,我可以安排你們進行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