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哲聽見胡逸涵的問話，搖頭道：“如果事情真有你想的那麽順利就好了，衆神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你也是有所了解的，這個群體隻爲利益而服務，他們是不會跟任何人進行長期合作的，幸運的是，他們這次站在了我們一邊。”

胡逸涵見甯哲不願提起，便沒有繼續深挖，但還是追問道：“我想知道，你給他們開出了一個什麽樣的條件？”

甯哲沒有回答胡逸涵的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覺得我們今天做的事情，是對的還是錯的？”

“這件事，不應該用對與錯來讨論。”胡逸涵遞給甯哲一支煙：“在這個國度，财閥就是最大的狩獵者，被他們盯上的獵物，是很難逃脫虎口的，我覺得軍醫評價蘇飛的道理，同樣也能用在咱們身上，如今的星光公司，就是一個垂死掙紮的病人，不管我們怎麽折騰，結局或許都是一樣的，反抗與否，唯一能影響的因素，就是我們滅亡時間的長短而已。”

胡逸涵說到這裏，忽然停頓了一下，随後看向甯哲：“我似乎已經知道你開出的條件是什麽了。”

“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甯哲并未去印證胡逸涵的想法是否正确，轉開話題道：“後方的轉移工作進行的怎麽樣了？”

“很緩慢，我們這邊的物資嚴重不足，而且運輸車輛也有巨大的缺口，轉移進度比想象當中要緩慢得多。”胡逸涵頓了一下：“我現在擔心的事情，還不僅僅是因爲咱們緩慢的轉移速度，而是怕呂氏的報複會比咱們預想當中來的更加猛烈，也更加迅速。

如果呂氏在咱們沒有完成轉移之前發動襲擊，公司這邊要面臨的壓力一定會出乎意料，說真的，我甚至無法想象，憑借咱們的部隊去跟财閥的正規軍交戰，該如何取得勝利。”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第一就是束手就擒，眼睜睜的看着呂氏将我們辛苦打拼的一切全部拿走，重新回歸到那些一無所有的狀态，反之，便是放手一搏，握緊自己擁有的東西，能拿多少拿多少，哪怕隻剩下一成，這也是賺的！

你我都清楚，在這場戰争當中，星光公司是沒有勝算的，這也是呂勐一定要我離開的的原因，在他看來，我們如果選擇交戰，一定會被消滅，無外乎就是一個時間長短的問題，他不想看見我們跟呂氏兩敗俱傷。”

甯哲頓了一下：“或者說，他不想讓我們給呂氏造成更大的損失，但我們建立星光武裝的目的，正是爲了不讓人踩在我們頭上，在他看來，咱們的反抗是沒有意義的，但我要讓财閥的人知道，他們想要拔掉咱們的牙，自己也要冒着被咬一口的風險。

在河西地區跟财閥交戰，我們肯定是打不過的，不過退入河東，還有跟他們抗衡的希望，一來是因爲那邊地形複雜，不便于大規模作戰，二來也是因爲河東地區比較貧瘠，呂氏付出巨大代價在河東地區跟我們交戰，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以咱們現在的武器裝備和兵員數量，想要進攻呂氏，那是天方夜譚，不過想要據守河東，倒是問題不大，隻要我們指揮得當，呂氏很難打進來，河東縱深廣闊，就算他們繼續使用毒氣彈那種禁制品，也很難對咱們構成威脅。”

“這一點咱們兩個的想法倒是一樣的，我們現在應該祈禱的事情，就是大家可以順利進入河東。”胡逸涵深吸一口煙：“我已經通知所有部隊進行收縮，開始逐步向河東地區進行轉移了，但是這些部隊的移動速度，遠不如呂氏那邊的行軍速度快，關于這一點，我們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甯哲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與其被呂氏溫水煮青蛙，把我們一點一點的消耗掉，自尋生路才是最正确的選擇，現在看來，我們會因爲戰争付出很大的代價，但這種方式實際上要遠比坐以待斃付出的代價更小。”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我們最後方的部隊就會被呂氏盯上，财閥的人雖然殘暴，但并不是傻子，他們不難猜出咱們的意圖。”胡逸涵撓了撓額頭：“如今的嶺南已經不再是群雄并起的時代了，如今呂氏的軍隊接管嶺南，相當于竊取了咱們的成果。

一旦嶺南地區落入軍方之手，我們的物資補給就要被全部中斷，而星光公司現有的資源，恐怕難以支撐咱們度過這個冬天，關于這件事，你是否有認真的思考過？”

“嶺南匪患是被星光公司平定的，呂氏如今敢于收複失地，是因爲沒有了土匪的掣肘，但他們似乎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們能讓這裏穩定，同樣也能讓這裏亂起來。”

甯哲語氣平穩的回應道：“對于咱們來說，養活幾萬人的物資很稀缺，但是對于任意一個财閥來說，這件事連芝麻綠豆都算不上，隻要我們願意與呂氏爲敵，會有無數人願意爲我們提供物資。

星光公司的規模在這裏擺着，這就是咱們最大的飯碗，所以我們的生存問題完全不需要擔心，現在有數不清的人巴不得呂氏亂起來，甚至有人已經迫不及待給咱們送物資了。”

“的确，星光公司的成立，本就是你給大家畫的一道護身符，按照我們現在的規模，任何勢力想要将我們徹底消滅，幾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胡逸涵的幾點擔憂在甯哲這裏得到了答複，點頭道：“大戰在即，局勢多變，我得随時了解下面部隊的情況，要去指揮室坐鎮了，你重傷未愈，多注意休息。”

兩人分開後，甯哲并沒有真的去休息，而是一個人去到了陸地堡壘的甲闆上。

爲了盡快将蘇飛送醫，甯哲的專屬座駕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前往東北方向的死亡之海，甲闆上風聲獵獵，車輛帶起的煙塵已經遮住了天空中的星光。

甯哲現在的心情很急躁，在蘇飛随時可能喪命的情況下，他們至少還需要三天，才能趕到死亡之海，而這一行是否能夠挽救他的性命，也是個未知數。

兩人的關系亦師亦友，共同經曆過很多大事，甯哲對于革命軍的看法，也從最開始的不理解，逐漸感同身受。

在他看來，蘇飛是一個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也是一個頑強的人，甯哲從未想過蘇飛會倒下的如此突然。

芥子毒氣的中毒反應，就連财閥都無法治療，流民區的人自然更加束手無策。

縱然已經心急如焚，但甯哲此刻能做的，卻隻有仰望星空，在心中默默爲蘇飛祈禱平安。

就在甯哲失神的時候，他身後布滿浮沙的地面上，逐漸出現了一串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