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哲本以爲搞科研的人,全都應該是冷冰冰的性格,對于實驗之外的事情沒有任何興趣。
但是直到藥物農場開始撤離,他才發現這些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面對種植多年的樹木被砍伐,養殖許久的動物被屠戮,衆人的臉上都挂着難以掩飾的傷悲,還有人爲此哭起了鼻子。
對于藥物農場的科學家們來說,這裏就是他們的家園,基地裏面的一磚一瓦,每一條供水管道和電路,都是他們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
如今亂世,能夠在流民區有一個這樣物資充足,環境舒适的栖身之所,實在難得。
在執法隊伍的維持之下,藥物農場的撤離工作進行的很有序。
一行人乘坐電梯趕到另外一處大型山洞的時候,甯哲再度見到了當初拖拽他們進入綠洲的那種大型機械。
這種機械一共有四座,每一個都有六米多的高度,直徑也差不多有十多米,幾乎占據了這個舊世界軍事基地的地下機場,人站在這種機器旁邊,顯得極爲渺小。
此刻這些機械的艙門都已經開啓了,藥物農場的人員正穿戴着外骨骼,向内部運輸重要物資。
甯哲站在嚴教授身邊,有些震驚的看着面前這些大型機械,開口問道:“教授,這種機械的裝載量是多少?”
“走吧,我帶你們去内部看看。”
嚴教授見甯哲等人全都對面前的機械充滿好奇,邁步向前走去:“這種機械是我們利用挖掘遺迹的材料拼出來的,看起來很龐大,但實際上并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堅固,載重可以達到一百噸,能夠容納成員八十人左右,因爲自重比較高,所以這種機械可以抵抗住死亡之海的大型風暴,底盤支撐臂和履帶的獨特設計,也能夠使它免于陷入流沙。”
甯哲跟在嚴教授身後進入機械内部,發現裏面并未經過裝修,許多齒輪和發條就那麽明晃晃的暴露着,看起來極具機械感,同時也忍不住問道:“教授,據我所知,如今财閥之所以造不出大型的機械,就是受到了發動機技術的限制,就連坦克的制造,都需要尋找一些舊世界的發動機進行修複,而你們這個機械這麽大,發動機是自己研發的,還是在這個軍事基地找到的?”
“就算能夠找到發動機,你們的燃油也不夠啊,據我所知,藥物農場是不産燃油的吧?”胡逸涵看着宛若一座移動堡壘般的機械内部,也看向了嚴教授:“按照這家夥的噸位來看,恐怕消耗程度得百公裏一個加油站吧?”
“跟我來。”
嚴教授聽見兩人的問題,邁步向最前方的一條走廊,然後通過幾道警衛看守的路口,又爬下了一道梯子。
衆人繞了半天,最終站在了一處房間的門外,甯哲雖然已經快被繞暈了,但是也能大緻的辨别出來,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是這個機械最核心的部位,而且面前的門也是這個機械内部看起來最堅固的一道門。
嚴教授在旁邊的面闆上輸入完密碼,又進行了指紋和面容認證以後,推開了面前的房門:“裏面請吧,這就是你們好奇的東西!”
甯哲本以爲,自己進入前面的房間之後,會看見什麽不得了的科技,但是走進去之後,裏面的結果卻令他大失所望。
這個房間裏面布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機械,頭頂是縱橫的金屬管道和齒輪,房間的周圍則是一大圈橫向擺放的黃銅桶,大量外露的液壓傳動機關和管線暴露着,牆壁縫隙用鉚釘連接,簡陋當中有着一種别樣的機械感。
甯哲觀察了一圈,發現這裏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東西,有些無語的看着嚴教授:“教授,你們這裏防守的這麽嚴密,就是爲了保護這個鍋爐房嗎?”
“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是發動機的内部,當然,你也可以将它理解成爲一個鍋爐房,我們這個機械,采用的是蒸汽機動力,這整個交通工具,就是一座将蒸汽能量轉換爲機械功的往複式動力機械。”
甯哲蹙眉:“蒸汽動力?”
“沒錯,我們利用蒸汽機代替了機械正常所需的内燃機,而蒸汽機構造簡單,隻需要一個使水沸騰産生高壓蒸汽的鍋爐,利用蒸汽膨脹推動活塞做功,這個鍋爐可以使用木頭、煤、石油或天然氣,甚至可燃垃圾作爲熱源。”
嚴教授點頭道:“如今這個時代,燃料太過于稀缺了,而且發動機技術也始終是一個沒有攻克的難題,即便一些科研機構擁有舊世界的圖紙,但是技術的掣肘也讓他們無法制造出适合這種大型機械使用,能夠駕馭石油能源的發動機,而蒸汽機恰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蒸汽機因爲結構簡單,所以不需要多麽精密的構件,唯一的問題就是它無法被做到太小,隻能制造成爲這種大型機械,我們這種蒸汽機械,大多數零件都是爲了用來傳遞蒸汽産生的動力的。
蒸汽設備除了體積過于龐大之外,操作也跟尋常的機械不一樣,這種蒸汽設備需要依靠煩瑣的機械結構傳輸指令,而這需要大量的金屬零件,一方面會增加重量,另一方面也容易因爲金屬疲勞産生錯誤,而且機械能傳輸是有損耗的,所以在很多機器的末端會有大量人力駐守,我們這個設備,需要至少二十人的合作才能催動起來,不過核心部分是利用機械結構運算的差分機來進行運算的。”
甯哲問道:“差分機是什麽東西?”
嚴教授用盡量簡潔的語氣回應道:“你可以将其理解成是由機械而并非電子元器件組成的計算機,隻能進行簡單計算,并不能進行複雜編程,雖然不如計算機方便,但結構極爲簡單,可以讓我們避開材料短缺的弱點。”
胡逸涵蹙眉道:“蒸汽機械,這種技術似乎在聯邦并沒有得到推廣。”
“的确沒有,因爲這個時代,不僅内燃機的技術是斷層的,而且蒸汽機的技術也是斷層的,我們使用的蒸汽機經過了改造,是獨一份的技術,财閥對于這種技術并不感冒,而且蒸汽機提供的動力也很難用在戰車上,财閥并不需要用數個小時來啓動蒸汽鍋爐的戰車,他們也不在乎資源,最主要的是,蒸汽戰車慢吞吞的動作,也無法達成現代戰争的需要。”
嚴教授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财閥們作爲這個世界的霸主,可不想讓自己的隊伍燒着鍋爐去作戰。”
甯哲并不覺得這個說法很可笑,而是認真的問道:“教授,你們這裏同樣沒有煤炭資源,你們是如何給這個機械提供燃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