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哲進入金欽環的這段時間,科研中心的人也在想盡辦法的救治傷病号,但因爲藥物資源的短缺,最終還是造成了大量的重傷員死亡。
好在迷霧森林這個地方資源豐富,除了傷病減員之外,大多數的人的生活還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在甯哲養傷的這段時間,遷徙過來的流民也逐漸安定下來,開始進行戰後恢複。
這是所有流民們過得最舒服的一個冬天。
往年的這個時候,他們都在絞盡腦汁的生存下去。
嚴寒、疾病、饑餓……各種微不足道的因素都會要了他們的命。
流民們沒有戰争後遺症,殘酷的生活環境,讓他們對于死亡并沒有足夠的恐懼與敬畏,對于流民們而言,能夠活下來,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與流民們的樂觀成反比的,是甯哲的情緒。
他很清楚民怨的力量。
呂氏進攻河東地區,原本是一場政治較量,以及對于嶺南利益的瓜分。
而呂恒家族處于自己利益的角度考慮,在大肆宣揚呂天河家族當中出了一個革命黨叛徒的同時,也激起了全體民衆的不滿。
雖然财閥才是這個世界的領導者,但他們可以不在乎流民的情緒,卻不能不在乎公民的情緒,這事關他們的統治力與公信力。
所以,甯哲很怕财閥爲了平息民間的憤怒,選擇繼續對他們開戰。
軍政府不是其他财閥,呂氏想要消滅他們,并不需要付出太大代價,也不需要長期權衡。
而如今的軍政府,已經打不起一場硬仗了。
失去了與财閥之間的貿易,他們除了食物之外,其他各方面的資源都極爲短缺。
甯哲知道自己是無力避免和阻止這件事情發生的,隻能進行高度關切,而且還下了命令,要求外部傳遞回來的消息,每天都得在第一時間讓他過目。
因爲金欽環地區沒有信号,所以軍政府這邊便派了一組間諜出去,每天與蟄伏在呂氏的特務進行通訊,然後利用人力将情報傳遞回迷霧森林。
這種方式很慢,甯哲能夠接觸到呂氏那邊的消息,普遍都是過期三四天的情報了。
軍政府的線人接觸不到呂氏的核心機密,隻能通過新聞報道和特務傳遞回來的一些消息分析局勢。
顯而易見的是,呂氏民間對于剿滅革命軍的呼聲已經越來越高,而且元老會似乎也轉遍了态度,由最開始的壓着新聞,轉而大肆報道。
這一切都有爲接下來的進攻造勢的傾向。
經過二十天左右的休養,甯哲已經能夠下地行走。
這天下午,他拿到情報處傳遞回來的資料以後,就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胡逸涵:“情報處剛剛送回來的資料,你看見了嗎?”
“看了,我也正在琢磨這件事。”胡逸涵點了點頭:“呂氏的官媒發聲,對呂勐出賣财閥利益的事情大批特批,而且表彰了呂飛白的英雄事迹,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文章中還指出,革命軍多年來始終在呂氏轄地策反流民,積蓄力量,妄圖推翻呂氏财閥的統治,而且編造了一系列莫須有的罪名,将咱們過度妖魔化。
種種迹象都在表明,呂氏已經開始有意的推動民衆對于我們對立情緒,這是在爲接下來的戰争做鋪墊!呂氏财閥的目的已經顯而易見,他們是準備繼續對我們進行讨伐!”
“沒錯,在這一點上,咱們倆的觀點是一樣的!”甯哲聽完胡逸涵的話,做了一個深呼吸:“如今咱們雖然安定了下來,但也僅僅是安定而已,不管是從資源方面,還是從兵員、武器方面,我們都不是呂氏的對手,倘若他們再來一次大規模的圍剿,全軍覆沒就是咱們唯一的結局!”
胡逸涵拿起煙盒,歎了口氣說道:“螳臂當車,談何容易!”
“呂氏這次發兵,除了民怨沸騰,一定也有呂恒家族的因素,呂飛白就是死在了咱們手裏,他出于某種考量,無法跟呂天河家族交戰,但是心裏這股火是一定要發洩出去的。”
甯哲接過了胡逸涵遞來的煙:“這次呂氏如果想要打,我們一定不能正面迎戰,逃是唯一的選擇,隻有避而不戰,咱們才有更多的發展機會。”
胡逸涵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躲又能躲去哪裏呢?整個河東地區,除了金欽環,沒有其他地方能養得活我們這麽多人,而雨林深處的危險你是體會過的,那裏并不适合我們生存,如果在外面的話,我們幾萬人在迷霧森林生活,留下的痕迹是完全不可能被掩蓋的。”
“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如果呂氏真的打過來,我們該如何應對,但是思來想去,最後隻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案,那就是化整爲零。”
甯哲坐直身體,被傷口處傳來的疼痛弄得一咧嘴:“以咱們手頭這點兵力,真打起來還不夠呂氏一口吞的,想要打防守戰肯定是沒戲,唯一能夠跟他們糾纏的方式,就是遊擊戰,但遊擊戰一旦打起來,也就意味着我們失去了保護民衆的能力。
就像你說的那樣,這麽多民衆遷徙,相當于在給護軍指明我們根據地所在的位置,思慮再三,我們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把流民們分散,讓他們像是村莊一樣的分布在迷霧森林當中,減少暴露的概率,而軍政府則作爲所有村莊的管理部門,依然負責維持他們的秩序和治安,你覺得怎麽樣?”
“思路可以,但是流民們普遍沒有什麽野外生存的經驗,而且迷霧森林又擁有這麽多的輻射區,流民們一旦誤入這些區域,可是要出大事的。”胡逸涵思考了一下:“除非科研中心的人也願意分散在這些流民村當中,爲他們提供生活上的指導。”
甯哲點頭道:“咱們這次爲了營救周工,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嚴教授也欠着我們一個人情,這件事我去跟他聊,他應該會給這個面子的。”
兩人正聊着科研中心的事情,陳博士适時敲響了胡逸涵木屋的門,看着房間内的兩人點頭道:“兩位長官,嚴教授和周工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