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激蕩,将身體懸挂在遠處城牆上,隻踩着一根插在牆縫裏的棍子保持平衡的狙擊手被子彈擊中,身體宛若斷了線的風筝,從牆頭上墜落了下去。
林巡将那名狙擊手幹掉,連位置都沒有換,便晃動瞄準鏡,繼續尋找着對方是否還有其他狙擊手,同時對着甯哲那邊喊道:“敵人消滅,可以行動!”
“哒哒哒!”
甯哲聽到林巡的聲音,在掩體一側現身,将幾名正在靠近的特務擊殺,随後對上官嘯虎喊道:“走!”
“突突突!”
特務那邊的狙擊手被打掉以後,革命軍的機槍位也開始發揮火力,子彈無差别的向特務所在的陣地掃射,開始給甯哲争取轉移的時間。
“轟隆隆!”
兩人剛剛跑出藏身的掩體,特務那邊的火力覆蓋接踵而來,炮彈落在他們剛剛藏身的掩體處,産生了連環爆炸。
沒有了敵方狙擊手的威脅,革命軍剩餘的戰士們開始向前沖鋒,并且利用精湛的槍法對高閥的特務展開強有力的清掃。
甯哲很快便跑進了林巡所在的院子,看見高俊倒在地上,眉頭一緊:“他怎麽了?”
“我檢查過了,他沒事,應該是剛剛開動能力消耗過度,人暈過去了。”林巡看見甯哲安然無恙,剛要松一口氣,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後,霎時間精神一振:“哥,小心!”
甯哲轉身望去,發現有幾道身影已經越過牆頭,動作極快的轉身舉槍,指向了那幾人。
不等甯哲扣動扳機,一股強烈的窒息感便将他籠罩,而且他感覺自己的體内就像是長出了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心髒。
這種由内而外的強烈痛感,令他整個人身體僵硬,雙腿不自覺的跪了下去。
電光石火之間,數道藤蔓拔地而起,向着牆頭的幾人席卷而去,将他們逼出了院牆。
“哒哒哒哒!”
另外一名襲擊者在右側的牆頭探身,開始對院子裏瘋狂掃射。
“大哥!”
剛剛沖進院子的上官嘯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撲在了甯哲的身上。
牆頭那名特務的射擊并沒有持續太久,便被趕來的任嬌冰凍,從牆頭栽了下來。
“呼啦啦!”
胡逸涵帶領其他人,很快沖進了院子裏,守衛在了甯哲的身邊。
甯哲感覺到自己身上有溫熱滑膩的觸感,推了一下上官嘯虎:“阿虎!你怎麽樣?”
“我沒事!”上官嘯虎從甯哲身上爬下來,在自己的身上到處摸了摸,感覺左臂發麻,伸手一摸自己的左肩,發現掌心都是血:“我中彈了,但位置不緻命!”
沒等甯哲松一口氣,胡逸涵便蹲在林巡身邊吼道:“阿哲!小巡出事了!”
甯哲聽到這個消息,腦中一聲轟響,條件反射般的沖了過去。
剛剛那名特務的無差别掃射,讓林巡也受到了波及,一發子彈正擊中他的胸口,此時胡逸涵雖然緊緊的按着他胸前的傷口,但仍舊無法阻止血液的湧出。
甯哲身經百戰,當然能看出林巡中彈的位置位于心髒,但仍舊歇斯裏地的吼道:“軍醫!醫生在什麽地方?!”
一名戰士看見林巡無意識的開始嘔血,搖了搖頭:“沒用的,心髒中彈,神仙都救不活!”
甯哲聽到這句話,猛然擡頭,目眦欲裂的看向了那名戰士。
作爲甯哲的親衛,戰士從未見過他迸發出這種目光,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不自覺的将目光移開。
林巡血液流失的速度極快,身下很快便淌了滿地的血液,在低溫中升騰着袅袅蒸汽。
甯哲的視線天旋地轉,頭腦中已經一片空白。
他自幼就是被林老爺子養大的,在他記事起,就始終跟林巡生活在一起。
兩人雖然沒有任何血緣,但勝似親兄弟,在甯哲眼中,秦小渝和林巡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親人。
甯哲自從接管革命軍以後,性格和行事作風都有了很大的轉變,甚至于讓跟他十分親近的秦小渝都覺得陌生。
以前的甯哲極度自私,爲了自己的生存可以放棄一切,他人的死活都與自己無關,但如今的甯哲卻開始學會爲他人着想,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流民的福祉上面。
或許就像樊珂對他說的那樣,甯哲也在試着活成蘇飛的樣子,他在有意無意的模仿着蘇飛的行事風格,即便在别人看來,他已經變得有些婦人之仁,但至少這樣他能夠讓自己覺得蘇飛一直就在自己身邊,從未遠走。
甯哲努力讓自己變得鐵面無私,唯獨在林巡的安排上,他動了私心,将林巡安排在了沒有硝煙,危險度極低,但級别很高的軍校。
身爲哥哥,他還是希望林巡能夠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成長。
他這次帶林巡離開金欽環,本意隻是想利用這段可以擺脫繁重工作的旅程,跟自己的弟弟多多交流,帶他回到自幼長大的土地上看一看。
卻沒想到,意外來的這麽突然。
從流民到星光公司,再到革命軍,以及金欽環的軍政府,他們大大小小打了無數場經典戰役,身邊的人也都在那種殘酷的環境下生存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些曾經的兄弟會一個個離開的這麽幹脆。
先是曹興龍寂寂無名的死于試驗體的圍攻,今天林巡又被流彈擊中,倒下的這麽突然。
流民身爲這個世界的最底層,不革命是沒有出路的,但革命總會死人。
這一點誰都很清楚,甯哲也很清楚,但是他卻無法釋懷。
他永遠忘不掉林老爺子臨終前對他的囑托,讓他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妹妹,成爲這個家裏的頂梁柱。
林巡從一個身高不到他腰間的娃娃,再到如今的七尺男兒,完全是被甯哲一手養大的。
甯哲本想着,如果有革命成功的那麽一天,林巡和秦小渝都在,他也能夠擁有一個安安穩穩的家。
而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卻在瞬間土崩瓦解。
甯哲不知道怎麽跟林老爺子解釋,不知道怎麽跟秦小渝解釋,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跟自己解釋。
張放在檢查過那具屍體後,一句話将甯哲的思緒拉扯回來:“我認識這個人,他是王進爵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