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離開甯陵後，盤踞在開封一帶的叛賊大軍一直按兵不動，與明朝甯陵守軍遙遙對峙。</p>
或許是李過聽進去了李存明一番良苦用心的話，又或許是他被明軍精良充足的武器裝備震懾到，勸阻劉芳亮攻打甯陵。具體情況不明，但事實就是雙方陷入了僵局。</p>
這種局面，直到北方形勢發生天翻地覆的劇變，才被打破。</p>
鞏永固派出的錦衣衛密探，終于在半個月以後，通過飛鴿傳書源源不斷送回消息。</p>
三月二日，得到李自成占領京城的确切消息。</p>
負責守衛京城的範景文和光時亨不戰而降，範景文投降後卻不與叛賊合作，被捕入獄，而光時亨則在新朝廷裏升了官。</p>
“哼，範景文不失爲一個鐵骨铮铮的英雄好漢，他光時亨無恥至極！”李存明罵道。</p>
諸位臣子都知道，南遷時就數光時亨反對最激烈，如今他卻屈膝投降，醜惡卑鄙的嘴臉昭然若揭，令人厭惡。</p>
“臣等當日差點受了光時亨的蒙騙，慚愧啊！”李邦華和蔣德璟又愧又恨。</p>
三月七日，劉宗敏開始抓捕明朝留京官員，追繳饷銀，吳襄也在其中，京城官紳人心惶惶。</p>
三月十六日，得到驚天大消息，原本投降大順的吳三桂領兵折返回山海關，降而複叛。吳三桂打出“借兵平寇，迎帝回京”的旗号，正式投降滿清。</p>
李存明氣得兩眼冒火，當着諸位臣子的面，摔碎了手中的茶杯，踢翻了椅子。</p>
大臣們吓了一跳，自從南遷以來，皇上總是處變不驚，在聊城以命相賭智退匪民，在甯陵運籌帷幄打敗叛軍，怎麽今天如此憤怒如此反常？</p>
“朕恨李自成不聽朕的告誡，朕給他留了一手好牌，卻被他打得稀巴爛！朕更恨吳三桂投降賣國，此賊是我漢家千古罪人，定當遺臭萬年！”</p>
李邦華大爲不解，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臣有一事不明白，吳三桂向建奴借兵入關平寇，看他打出的旗号，應該是權宜之計，心中還是有皇上和大明朝的。”</p>
蔣德璟也道：“臣不懂軍事，但也十分清楚，建奴入關後，李自成多了一個對手，處于兩面受敵的境地，局勢不是對我們有利嗎？”</p>
“怎麽，你們認爲他吳三桂是忠臣孝子？”李存明冷冷道。</p>
臣子們低下頭不說話，但似乎就是這般想的。</p>
李存明道：“大明朝的頭号敵人不是李自成，是建奴，你們記住朕今天這一句話！至于其中原因，朕現在暫且不解釋，爾等隻需睜大眼睛用心觀看，遲早會明白的。”</p>
建奴入關後的種種暴行，諸如屠城、圈地、逃人法、剃發易服等，尚未發生，此時空口無憑說了也白說。</p>
自從穿越以來，李存明一直在告誡自己，盡量避免跟官員們打嘴仗。大明朝的官員，嘴炮天下無敵，與他們辯論隻會浪費時間和精力，于事無補。</p>
事實才是最好的證明，且等着瞧吧！</p>
“李自成的敗局已定，他守不住京城的。盤踞在開封的叛軍肯定會北上作戰，南邊會迎來一段平靜的時日，利用這難得而短暫的機會，咱們必須盡快強大起來。”</p>
“卿等不必糾纏北方局勢，也不必再去關注開封一帶的敵軍，将心思用到恢複生産、強軍練軍等事情上來。”</p>
李存明乾綱獨斷，果斷而迅速定下應對局勢大變的大政方針，不容臣子們質疑。</p>
他目光柔和看向周遇吉，作出一個令人震驚的舉動，竟朝着周遇吉深深鞠了一躬，動情道：“周将軍，京城陷落，意味着甯武關也失守了，尊夫人隻怕兇多吉少。朕對不起将軍！”</p>
周遇吉受寵若驚，眼含熱淚：“自從臣接到皇上密旨領兵入京，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與妻子劉氏告别時，她說爲國守關，唯有拼死而已，她如今算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p>
事實也正如周遇吉所說一般，甯武關被攻破後，劉氏帶着幾個婦女登上屋頂，放箭射殺叛賊。後來擔心落在叛賊手裏遭受侮辱，自刎而死。</p>
“朕終究覺得心裏有愧，這把七星寶劍賞賜給你，你拿它砍殺賊人，給尊夫人報仇雪恨。”李存明解下腰中寶劍，遞給周遇吉。</p>
“這把寶劍異常華貴，隐隐有霸道劍氣縱橫，隻有君主才能使用，豈是臣子敢染指的？皇上大恩，臣銘記在心，片刻不敢忘懷！”周遇吉頓首磕頭，說什麽也不肯接過七星寶劍。</p>
“叮，獲得周遇吉正面情緒值”</p>
……</p>
忙碌了一整天，酉時初，李存明回到内院休息。</p>
“吩咐人把晚膳送到陳圓圓房中，朕去她那裏用膳。”李存明道，而後邁步走向西廂房。</p>
推開門，見陳圓圓呆坐在桌旁，手裏攥着一支碧玉簪子。</p>
這支簪子是吳三桂送給陳圓圓的定情之物，她此刻正在思念吳三桂。對于她的心思，李存明一眼就能看破。</p>
“告訴你一個消息，你的吳大将軍投降滿清鞑子了。”李存明坐下去，語氣極爲不屑，“你現在還說他是個忠臣孝子，是個大英雄嗎？”</p>
陳圓圓收起簪子，道：“我已經看過北邊傳來的檄文，吳将軍打着的是‘借兵平寇，迎帝回京’的旗号。你折磨他的老父親，搶了他的女人，他還想着替你蕩平賊寇，迎接你回京城，難道還不夠忠義嗎？”</p>
李存明撇嘴道：“真要蕩平賊寇，朕調關甯鐵騎回京，他吳三桂爲何百般推诿？況且朕與李自成相争，不過是天子與亂民的矛盾，關起門來，乃是我華夏内部之事，何須外族插手？”</p>
“再退一步說，朕折辱吳襄，搶了你陳圓圓，跟他吳三桂結了大仇，他要報仇也該找朕算賬，爲何卻與李自成爲敵？聽說建奴直接封吳三桂爲平西王，開出的價錢比李自成豐厚多了，這才是吳三桂投降鞑子的真實原因！”</p>
“你胡說！”陳圓圓漲紅了臉。</p>
“哼，你是不是還在幻想着，有朝一日吳三桂會把你救走？”</p>
陳圓圓冷哼一聲，不再說話。</p>
李存明突然覺得好沒意思，自己被李自成和吳三桂氣得不輕，來跟這個小娘們置氣作甚，起身走了出去。</p>
來到門口，背對着陳圓圓扔下一句話：“等你看清楚吳三桂的真實面目，要走要留，朕悉聽尊便！”</p>
獨自來到後花園漫步，李存明站在亭子中，負手看着漸漸黑沉下來的天空，沉思良久。</p>
按照曆史進程，山海關一戰過後，建奴就會占據京城，而後一面追擊李自成，一面從關外遷都入主中原。</p>
等一切部署停當，李自成徹底沒了還手之力，鞑子的兵鋒便會指向江南。</p>
自己的穿越引發了蝴蝶效應，曆史進程加快了。滿打滿算，頂多還有半年的時間就要與建奴正面交鋒了，時間緊迫啊！</p>
李存明一手握住拳頭，一手按住劍柄，自言自語道：“半年，穩住别浪，發育空間還是很大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