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
沈禦嘴裏無意識的喃喃着杜若的名字,瞳孔猛地放大緊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周圍的槍炮聲和濃郁的血腥味仿佛都離他而去,他的眼裏、心裏此時隻能裝的下一人!
“怎麽...可能?”沈禦身體緊繃,剛才的動作拉扯傷口崩裂,從傷口處湧出的鮮血在衣服上暈染出大片的紅;
還殘留在體内的子彈、猙獰的傷疤、折斷的肋骨,這一切疼痛,他仿佛都已感覺不到,他挪動着沉重的步伐,一點點靠近杜若。
鮮血順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綻放出一朵朵豔麗到血腥的花朵。
花朵還未成型,就被沈禦一腳踏破,他踩着猩紅的血液,拓印出自己的腳印,猩紅的腳印一路蔓延至杜若面前。
“杜若...”
沈禦一雙眼睛直直看着杜若,他把杜若牢牢的印在他的眼裏、心裏。
看着杜若,他緩緩伸手,似想要觸摸杜若的臉頰,卻在距離杜若臉頰一公分時停住,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似猶豫、似不敢;
怕這是自己幻想中的一場美夢,稍微觸碰,就支離破碎!
杜若見沈禦身上鮮血淋漓,一張臉蒼白如紙,被冷汗浸濕的鬓發微微貼着臉頰,俊美的五官依舊淩厲,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戰損美,凄慘中透着破碎的美!
杜若心疼壞了!
杜若一把抓住沈禦的手,按在了自己臉上,唇角抿起,心疼的很,“想摸就摸,猶豫什麽?”
手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告訴沈禦,這不是夢!
真的是杜若!
杜若來找他了!
沈禦扯開嘴角,沖杜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然後下一瞬,杜若就被沈禦牢牢的保住,鎖在懷裏。
沈禦抱的很用力,像是終于見到了失而複得的寶貝,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恨不得把杜若融入自己的身體,兩人再也不分開。
杜若依靠在沈禦的懷裏,閉上眼睛,雙手慢慢環住沈禦的勁腰,兩人默默相擁!
“好想你!”
沈禦嗓音有些沙啞,語調卻帶着難掩的驚喜,“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以爲我要食言了!”
“我以爲...”
“對不起,”沈禦語含歉疚,“讓你擔心了!”
杜若搖搖頭,語氣有着見到沈禦安心後的平穩,“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她都理解!
他不止是她的對象,還是一名軍人。
她有她的工作、她的抱負和理想。
他也有他的任務和責任!
她喜歡他的年少輕狂和一往無前!
她愛慕他的赤誠和熱忱!
“你還活着...”杜若勾唇,“真好!”
在這半個月裏,杜若雖然一直給自己暗示:沒見到沈禦屍體前,絕不信他已經死了!
可戰場如此殘酷,杜若心裏又怎會不擔心?
她也好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真好!
他還在!
沈禦死裏逃生,杜若抱着沈禦,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可緊接着,杜若的雙手就摸到了一片滑膩,同時聞到了沈禦身上濃郁的血腥味。
杜若面色一變,這才驚覺沈禦受了傷。
杜若趕忙把沈禦輕輕推開,“你還好嗎?哪受傷了?”
“我幫你包紮!”
因失血過多,沈禦也有些頭暈,沒有拒絕,點點頭,“好!”
見杜若蹙眉一臉擔心的樣子,沈禦忙笑着安慰,“放心,我沒事,就是一些皮外傷。”
杜若沒好氣的嗔怪了沈禦一眼,“衣服都被血浸濕了,怎麽可能會沒事?”
杜若和沈禦無視地上的斷臂殘肢,兩人走到一個相對幹淨的地方,杜若讓沈禦靠牆而坐,然後慢慢的掀開了沈禦的衣服。
衣服掀開後,大大小小的傷再也遮掩不住,看着沈禦身上的槍傷、還有跳崖時撞到的淤青,杜若忍不住眼睛一酸,咬住嘴唇,才沒有心疼的落下淚來。
身上的傷太多,沈禦自己把襯衣撕成條,簡易的包紮了一下,隻是傷口崩裂,血液把布條浸濕,成了血腥的紅色。
杜若把布條小心揭開,看到肩膀處一個流着血的傷口,裏面的肉芽成粉紅色,能隐約看到白骨。
傷口周圍有刀割裂的痕迹,應該是傷口感染,有了腐肉後,直接拿刀把腐肉挖了去。
杜若打開随身帶的背包,找出酒精,對沈禦說,“你忍着點,我先給傷口周圍消毒。”
沈禦點頭,“好,來吧,”還安慰杜若,“别怕!”
“我沒事!”
杜若點了點頭,用棉簽小心清理沈禦的傷口周圍...
酒精碰觸到傷口,沈禦身體猛地僵直,卻咬牙一聲不吭,甚至還姿勢都沒動一下,隻是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杜若處理傷口的速度很快,把傷口周圍處理幹淨後,給沈禦上藥,最後用紗布把傷口小心包紮起來。
等杜若處理完肩膀處的傷口後,沈禦主動把包紮大腿處的布條扯開,對杜若虛弱的笑了笑,
“幫我把子彈取出來,之前失血過多,手有些軟,取了兩次,沒取出來!”
杜若聽了都覺得痛。
然後她撕開沈禦的褲腿,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把沈禦大腿傷口周圍的血液擦幹淨...
看着傷口,杜若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子彈打入肉裏,想要取出來,隻能用刀把傷口周圍劃開、然後用刀尖把子彈挑出來。
沈禦因失血過多,頭昏腦漲,手不穩,他在傷口周圍劃了六七刀,把傷口生生擴大,隐約能看到裏面嫩肉和血管。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杜若手背上,杜若趕忙擦掉,咬牙忍住,然後從背包裏拿出醫用鑷子,再找出放大鏡,手非常穩的用鑷子夾住子彈,把子彈挑了出來。
“傷口太大...”杜若嗓音沙啞,“我幫你把傷口縫合一下。”
沈禦虛弱的依靠在牆上,或許是因爲杜若在身邊,他看起來更是多了幾分放心,精神松懈下來後,他整個人都顯得疲憊起來。
沈禦喘着氣,點點頭,他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杜若找出縫合線,幫沈禦把傷口縫合好,又上了些藥,這才包紮起來。
大腿處的傷比較嚴重,除此之外,沈禦背上、小腿、胳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刀傷等。
等杜若把沈禦身上的傷口處理完,擡頭一看,沈禦竟然已經睡着了。
杜若看着沈禦眼下的青黑,也不知道他有多久沒睡個好覺了。
但是這裏也不是養傷的好地方,杜若轉身把沈禦背在背上,正要離開,卻看到幾個村民站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杜若眼神一凜,警惕的看着那些村民。
杜若會英語、法語、日語和漢語也都會一些,但她不會越語,她沒辦法跟外面的村民交流。
似是看出杜若對他們的警惕與防備,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從人群中走出,眼裏透着無害。
“你...好,我們...沒有惡意。”
女孩說着蹩腳的中文,極力展現着自己的善意。
杜若沖她點點頭。
女孩見杜若願意跟她交流,很高興,自我介紹道,“我叫芳草,這位...”
女孩子指了指沈禦,“他救了我們,我們...也想幫你們。”
“不用了,”杜若很警覺,她不想跟這些人牽扯過多。
芳草見杜若拒絕,眼神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又一臉真摯的看着杜若,
竭力勸說,“他受傷太重,不能移動,我們村子有食物、有床、有藥草,可以讓他養傷、休息...”
杜若看了眼已然昏迷,還有些發燒的沈禦,有些擔心,爲了沈禦,杜若終是點了點頭,“好!”
杜若可以帶着沈禦住帳篷,但雨林潮濕,住帳篷終究不如住竹樓來的舒服,更利于沈禦養傷。
她和沈禦救了這些人,這些人總不至于害他們吧?
不過,以防萬一,杜若打算等沈禦傷勢稍微好些後,就離開這裏。
見杜若終于點了頭,芳草高興道,“請跟我來!”
杜若背着沈禦,在村民感激和畏懼的目光下,跟着芳草來到了她家。
芳草是村長的女兒,他們家住在村中央,有一棟寬敞的竹樓。
路上,杜若問芳草,“你怎麽會中文?”
芳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爺爺的爺爺曾是華人,我們家的人都會一點兒中文,”說完,臉紅了一下,問杜若,
“我說的不好嗎?”
杜若誇獎,“說的很好!”
得到杜若的誇獎,芳草顯得很高興,“姐姐,你叫什麽?”
“安然!”
杜若沒說真名,在這地方,還是小心爲上。
芳草的父親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身材矮小,肌膚黝黑,看到杜若背着沈禦,熱情的邀請他們進屋。
芳草的父親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客房,在二樓,屋裏有一張還算寬敞的竹床,上面鋪着還算幹淨的床單。
杜若把沈禦小心的放到床上。
芳草站在門口,小聲問,“安然姐姐要熱水嗎?”
“嗯,”杜若看芳草的眼神終于少了幾分戒備,“謝謝!”
“沒關系,”芳草得到肯定答案,就趕緊去給杜若燒熱水去了。
等芳草走後,杜若從空間裏拿出一個杯子,倒了些純淨水喂給沈禦。
半個小時後,芳草給杜若送來了一些熱水,還有一些草藥。
芳草怕杜若不認識草藥,還特意給杜若講解:
“把這個藥草嚼碎後,塗抹在傷口,傷口好的很快!”
“這個是治發熱的...”
“這個是...”
這些東西杜若不會給沈禦用,因爲她空間裏有更好的,但她也沒有拒絕,而是誠信道了謝!
等芳草走後,杜若把藥草放到空間裏,這些藥草是她掩人耳目的。
不然,沈禦沒用藥草,身體卻在一天天好轉,當别人都是傻子呢?
過了沒多久,沈禦開始發燒。
杜若先給沈禦吃了些藥,再物理降溫。
但沈禦受傷太重,一直高燒不退,杜若隻好給沈禦用了抗生素!
快天黑的時候,沈禦終于退燒,杜若也大大的松了口氣。
“安然姐姐...”芳草來敲門,“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