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機轟隆隆地響,在爲王的誕生獻上禮炮。
在天台吹了很久的風,路明非想打開電腦玩遊戲,但突然想起這裏沒有網絡,隻能作罷,繼續吹風,在黑夜中看天邊漸亮。
紅霞升起,風停了。
喧嚣的世界變得安靜,太陽初升,紅光照亮整個世界,一切黑暗與迷霧都在陽光下灰飛煙滅。
天亮了,寂靜被徹底打破,小車的鳴笛聲,工廠的哐當聲,街邊小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世界變得嘈雜,人們開始忙碌。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聽着。
良久,起身,沿着來時的路回到了家。
嬸嬸在廚房忙碌,爲一家四口煮飯,等做好一家人早餐她會自己吃完,然後去外面打麻将,與人讨論新聞八卦,孩子的學習成績,以及日漸增長的房價。
不知從何時起,路明非也成了大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起這麽早?”嬸嬸穿着圍裙,手上端着兩個盤子,盤子裏裝着一根油條和兩個剝好的熟雞蛋。
昨天是期末考試第二天,今天是第三天,還剩生物與地理兩科,嬸嬸希望他能拿到100分的好成績,所以用油條和雞蛋擺了一個100。
“是啊,今天起得早,想着就是考試的最後一天了,放松一下心情,以便更好地發揮。”路明非撒起謊來臉都不紅。
“那也正好,趁熱吃。”嬸嬸将盤子放在桌上,去冰箱裏拿了兩瓶牛奶,放在熱水泡了一會兒,插上吸管放在了盤子邊。
将電腦放在一旁,路明非開始從油條吃起。
嬸嬸坐在對面,圍裙已經換下,今天她穿的是一件花格子短袖。
“好好發揮,不要緊張,做完了要細心檢查,避免漏題錯題。”嬸嬸重複着前兩天說過幾遍的話,有些唠叨。
“我知道了,一定會認真檢查的。”路明非喝了口牛奶将油條送了下去。
“等下我去買點好菜,中午回來給你們做好吃的,不許在外面多待!”嬸嬸帶上了一家之主的威嚴。
“是是,都聽您的,我一出考場就插上翅膀飛回來。”路明非頻頻點頭,不敢與一家之主對抗,三兩口搞定早餐,将電腦放回房間,看着還在熟睡的路鳴澤笑了笑,登上“夕陽的刻痕”的小号,對他發了條‘早上好,中考成績理想嗎?’
而後切到自己的大号,看着與玩偶熊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陷入了沉思。
有如:‘聽說男孩子都喜歡用捉弄喜歡的女孩子的方式來引起她的注意,你有沒有這樣做過?’
‘沒有,從小學到初中都沒有!’
‘所以高中有喽?開學那天就賤兮兮地湊上來說陳雯雯比我好看?’蘇曉樯發出靈魂質問,路明非則抓耳撓腮不知該怎麽回答。
他當時隻是單純覺得陳雯雯比蘇曉樯更讨男生喜歡,于是就和她說了一聲而已,真的沒别的想法,誰知道誠實人難做,挨了一腳狠的。
但真要說出來他可能會在下次見到蘇曉樯的時候挨一腳更狠的,所以他隻能敷衍:‘可能吧,不清楚,都兩個學期了。’
有如:‘給我說說這題怎麽做呗,【圖片.jpg】’
于是他隻能開始拿出草稿紙開始解算,然後一點一點地給她解答。
有時候蘇曉樯還會故意找些競賽題來刁難他,有初中的,有高中,甚至奧林匹克的都有。
諸如:把正三角形劃分爲n^2個同樣的小正三角形,把這些小正三角形的一部分标上号碼1,2,……,m,使得号碼相鄰的三角形有相鄰邊。求證:m≤n^2-n+1。
還有如:‘早上好,吃了嗎?’‘沒吃。’‘吃的什麽?’‘胡蘿蔔焖肉。’……
編輯好‘早上好,學校見’發了過去,關上電腦,準備出門。
剛下樓,看報攤的大爺就把他招呼了過去。
在過去幾年,路明非時常幫他看報攤賺零花錢,期望能多存點錢買遊戲盤,對于這位大爺,他一直是心存感激的,此時大爺有令,他自然是乖乖走了過去。
大爺問道:“明非啊,聽你嬸嬸說你要去當兵?”
路明非點頭,“沒錯,我已經決定了。”
大爺抽了一口旱煙,吞雲吐霧,“但她不也說你成績變好了嗎,爲什麽還要想着當兵呢?雖然我也認爲當兵确實是條好路,但當兵是很苦的。”
“我覺得這樣能更好的磨練我,讓我鍛煉出無比堅韌的意志。”路明非說,随意翻開一本《小說繪》,一目一頁地看了起來。
記憶力比之前又高了一個檔次。
“這樣也好,我弟弟的孫子就是當兵的,除了難回幾次家,苦了點,其他都好,起碼比在我這看報攤要好。”大爺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是期末考試了吧?争取考個好成績,等讓我也高興高興。”
“放心吧,我一定會亮瞎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的狗眼的。”路明非使勁點頭,“等我把他們看見曾經的仕蘭廢人一躍成爲全校第一的表情拍下了,拿回來給您老好好欣賞。”
“哈哈,那也不錯,繼續努力吧,我就不耽誤你考試了,去學校吧。”大爺哈哈笑着,輕輕推了他一把。
路明非精确地将手裏的小說繪丢回原位置,頭也不回揮着手逐漸消失在人流中。
大爺又抽了一口旱煙,吐出一口煙霧,看着路明非的背影,說:“十來年了,也不知道我那兒子什麽時候回來看我一眼。”
……
考場上落針可聞。
黑闆上寫着“沉着冷靜,細心守紀”八個大字。
監考老師坐在講台上,目光如刀,割裂着每一個人想要作弊的心。
路明非早早寫完,安安靜靜地坐在小闆凳上,靜等終考鈴響,那樣他就能飛奔回家享受嬸嬸做的大餐了。
“叮鈴鈴~”
衆人起身,拿上筆和墊闆,有序退場,準備回到自己的教室,等候班主任下達離校指令。
樓層擠滿了人,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但最終路明非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坐會最後一排,将墊闆與筆放進抽屜。
同桌依舊光明正大地在玩遊戲。
記得周二的時候,他玩遊戲被校長看見,喊去了校長辦公室,然後就沒了下文。
還記得有人在校園網上發了幾張校長給他端茶送水的照片,獻媚似的,笑的開懷無比,好像他家老祖宗從祖墳裏跳了出來。
所以沒人敢管他,甚至他都沒排考号,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邊玩遊戲邊寫試卷,校長還時不時跑來問渴不渴,這大夏天的多喝點水好。
老班沒來,班長趙孟華站上講桌,大概是說了些暑假期間注意安全,不得下水遊泳一類的話。
随着最後一聲解散,高一結束,暑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