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就騙得人家團團轉呢。”
男孩出現在床頭,随後又走到窗邊去看被陰雲遮蔽的月亮,似乎他很喜歡看這樣迷霧重重的景象,這種景象路明非欣賞不來。
“嗯……我可沒說過一句假話,都是實話實說而已。話說都這麽久了,你一直喊我哥哥,我可沒記得我有你這麽個弟弟,你總不可能是路鳴澤吧?雖說他瘦了不少,但也還是個小胖子。”
路明非撓撓頭,從那天以後,這個自稱是他弟弟的男孩時不時就會蹦出來,一回生二回熟,也算是熟人了吧?
“那你就當我是路鳴澤好了。”男孩又轉過身,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我可是魔鬼喲!你叫我什麽都沒問題的,因爲我可以變成任何人。”
路明非打了個哈哈,戳了戳他額頭,“人小鬼大,大冬天的穿這麽薄幹嘛?你是有多舍不得你這身燕尾服啊?”
說着,他從衣櫃裏找出來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披在男孩身上,在他驚愕的表情中把他套了進去。
路鳴澤,姑且稱之爲路鳴澤,眼神變得幽怨起來,“你覺得那個魔鬼會怕冷嗎?”但他使勁裹緊了風衣。
“身體很誠實嘛。”
路鳴澤不知道從哪搬過來一張沙發,挨着他坐下,看着自家哥哥,贊歎道:“完美!”
“完美什麽?”
“你不再是一個小醜了,你徹底從小醜這個角色跳出來了!你在回想起真實的自己!你在等待,在等待一個足以傾覆整個世界的機會!”路鳴澤語氣逐漸瘋狂,順帶着将整個世界改變。
大地皲裂,熔岩在裂隙中流淌,時不時咕噜冒出一個泡,望下去,還能隐約看見一堆晶瑩剔透的屍骸,火光照耀在路鳴澤臉上,映照出累累白骨。
“這樣倒是有個魔鬼的樣子了,就是太小了,和我印象中恐怖而強大的惡魔不同,想想聖經裏的大惡魔,哪個不是手眼通天,除了大天使長和上帝誰也打不過,禍亂世界,肆意妄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路明非覺得就算他是真的魔鬼,也隻是一隻小魔鬼,沒有什麽可怕的,小臉蛋還挺俊。
果然路鳴澤露出爲難的表情,“你這就是在故意挑刺了,哥哥。神話是神話,可我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和你說話的,而且大魔鬼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隻要哥哥你拿出靈魂來跟我做交換就好了。”
類似的話路明非已經聽過好幾遍了,并不感冒,拿靈魂做交換?還不如我多打點怪,生個級嘞。
“比如呀,給你組建一支後宮團,團裏還分幾支小組,蘇曉樯是女王小組的組長,柳淼淼是公主小組的……”
“打住。”路明非打斷他。
路鳴澤卻露出得逞的笑容,“難不成是我說中了哥哥的心聲?所以想要遮掩?還是說……你根本就對異性不感冒?噢~難怪你會對那個叫拉伊的小帥哥露出那樣的眼神呢。”
“滾遠點!少來這裏惡心我,我是直的,不攪基。”路明非嫌棄他,用力一推把他推進了熔岩。
“咕嘟~”岩漿冒了個泡,好像是打了個飽嗝。
遲遲不見路鳴澤上岸的身影,一股慌亂的情緒猛然蹿進了路明非心頭,莫名的恐懼與害怕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急忙去看。
他在滾燙的岩漿裏睡得很安詳,無數晶瑩白骨像人一樣站立起來,伸出手要把他拉下萬丈深淵。
越來越多的白骨湧現,它們将路鳴澤團團圍起,撫摸他的臉頰,最後抱着他與他一同陷入黑暗。
憤怒!無法言喻的憤怒!
“去死!雜碎!”路明非口中蹦出兩聲巨吼,有些嘶啞,卻是那樣的宏偉,是那樣的古老。
白骨們似乎遇見了最頂尖的獵食者,四散逃逸,丢下路鳴澤在岩漿中懸浮,安詳而美麗。
噗通一聲,路明非跳了下去。
沒有想象中的烈火焚身,暖暖的,好像是在篝火旁。
路鳴澤卻又微笑起來,看着不顧一切奔向自己的路明非冷笑,“哥哥,不要這麽虛情假意,不正是你把我推下來的嗎?爲什麽還要想着來救我呢?你應該在岸邊冷笑,爲自己的成果而欣慰才對。”
“閉嘴!誰讓你總是惡心我的。”他在熔岩中開口,一把拉住路鳴澤的小手,然後用力把他甩了上去,再等到自己想要遊上去的時候卻發現沒力了,遊不動了。
那些白骨又蹿了出來,它們在路明非耳邊低語,“加入我們”“回家吧”“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它們安撫新家人的情緒,溫柔地将他環抱,最後帶着他回到黑暗之中,那永恒的寂靜與深邃,無休止的長眠與孤獨。
路明非使勁将眼睛睜開一條裂縫,看見了岸上的魔鬼在放肆嘲笑,絲毫不記得他的恩惠。
悲痛感湧上心頭,原來我不惜一切的付出隻會被嘲笑,從來沒有人會銘記我的付出,他們隻會将此當做嘲笑我的資本。
真混蛋呐!忘恩負義的家夥,等我回來了必定要将你活生生掐死,再将你用十字架綁起來用火燒,再放到太陽底下曬七天七夜,讓你有足夠的時間反省自己的惡行,但卻無能爲力,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死去。
他狠狠地想着,猛然從白骨手中掙脫,像條人魚一樣在岩漿中擺動,猛拍魚尾,一躍上岸。
“歡迎回來,我的哥哥。”路鳴澤彎着腰,左手放在身後,右手坐了個請的姿勢,看上去就像一個忠實的管家,風度翩翩,不慌不亂,面帶微笑。
前方是長在熔岩之地上的血紅荊棘,它們布滿整條道路,阻攔一切來者。
道路的盡頭是一張白骨堆砌的巨大王座,兩旁有白骨骷髅跪服參敗,手捧王冠,靜等王的到來。
——後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無盡黑暗,它們凝視一切,企圖把一切都拖入深淵。
路明非赤着腳踏上了通往王座的荊棘之路,白色的蒸汽冒出,荊棘刺破肌膚,殷紅的血液流淌,熔岩地頓時冒出了更多蒸汽,那是高溫與鋒利的結合,是世界最恐怖的劇痛。
路鳴澤一聲不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始終面帶微笑,哪怕灰飛煙滅也是如此。
在高溫的炙烤下,兄弟倆的皮膚逐漸化爲焦炭,變得一片漆黑。
身體越來越沉重,但前進的步伐不會停下,直至登臨巅峰,他們會重獲新生。
他們越過一望無際的荊棘群,跨過直沖雲霄的萬丈高山,來到象征了無上的權與力的王座面前。
這是至高的榮耀,這是絕對的強權,這是淩駕在萬物之上的至尊神權。
他們在毀滅中重獲新生,加冕爲王,他們以至高無上的姿态俯視一切。
白骨口中傳出古老的語言,“贊頌我王的蘇醒,毀滅即是新生。”
密密麻麻的白骨占據了一切,天空、大地、海洋,它們忠誠跪拜,仿若世間最虔誠的信徒在參拜心中的神,不,那就是神。
它們用世間最古老的方式宣誓自己的忠誠,它們永不背叛,永不逃離,它們是王最忠誠的臣子,億萬年來始終在等待王的降臨。
俯瞰高天,手握世界的權柄,他開口:“我重臨世界之日,褚逆臣皆當死去!”
在無上的權力之下,世界開始坍塌,審判之光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大地上的生靈痛苦哀嚎,想要祈求原諒,卻難逃死亡的命運。
……
“這便是權與力,令人沉醉,是世界上最鮮豔的果實。”
路鳴澤在給自己倒紅酒。
路明非卻眉頭一挑,“你成年了嗎?就喝酒?給我拿開!”他一把将酒瓶拍碎,怒視着他。
路鳴澤看着他暴怒的神情愣在原地,什麽時候我連酒都不準喝了?你誰呀你?管這麽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