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年的性子極爲難伺候，這是見過他的人統一的想法。</p>
他可以在上一秒高興，下一秒卻大發雷霆。</p>
他可以在街邊給小孩兒買氣球，也可以轉頭就殺人。脾氣陰晴不定，沒有任何社交準則。</p>
所以背地裏人人都說庫力的老大是個瘋子，瘋狗。</p>
宋青葵本來不想理會蘭斯年說的話，但是眼角看到賀定國微妙的神色，不期然想到了周母說他是瘋子的話語。</p>
她頓時心裏一陣發酸。</p>
她的哥哥不是瘋子。</p>
至少以前不是的。</p>
她上前兩步，第一次主動牽起了蘭斯年的手，“你不喜歡讓人跟着那就算了。”</p>
蘭斯年愣住了，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墨綠色的眼瞳就這麽呆呆的看着宋青葵，無意識的念了一聲，“小葵。”</p>
宋青葵牽着蘭斯年的手出了賀家莊園，回頭對着Lot說了聲，“你不要跟着了。”</p>
Lot止步，他看着宋青葵和蘭斯年的背影，眼睛裏一陣晦暗不明。</p>
良久後，賀定國才是感慨了一句，“他們兄妹感情确實很好。”</p>
今日天氣睛，風裏都帶着一股暖意。</p>
蘭斯年穿着一件英倫風的村衫，領結打得規規矩矩，蹬着一雙馬靴，旁人看着他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王子，宋青葵和他站在一起反而更像是姐姐。</p>
“你想去哪兒？”蘭斯年眼眸彎彎，笑得很溫和。</p>
宋青葵想了半晌，“我們小時候住的地方看看吧。”</p>
伊斯塔貧民窟，他們小時候呆的地方。</p>
蘭斯年蹙了一下眉，但是見宋青窦一臉平靜的模樣，也就沒多說什麽。</p>
伊斯塔貧民窟十多年前很亂，十多年後依舊很亂。</p>
蘭斯年小心的牽着宋青葵，不停提醒着，“小心腳下。”</p>
縱橫交錯的巷道裏味道很難聞，臭水溝和腐爛的味道交錯，還有時不時的打罵尖叫聲，不分白天黑夜，這裏永遠人滿爲患。</p>
衣着褴褛的入三五成群的坐在破爛的巷道裏，瘾君子和醉漢占了大多數，女人則大多數是妓.女，小孩兒們光着腳滿身髒污的在街道上跑來跑去。</p>
這裏是沒有明天的地方，小女孩大多數都會成爲雛妓，而男孩又會延續上一輩成爲一個混吃等死的瘾君子，或者黑幫下層的混混雜魚。</p>
宋青葵一踏進這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p>
她和這裏太格格不入了，像誤入了污糟之地的小仙女。</p>
蘭斯年頭一歪，笑嘻嘻的朝着一個向他們吹囗哨的人說了句，“再看一眼，就把你們的眼睛挖出來哦。”</p>
他本身有種怪異的懾人氣息，讓人倍感威脅和壓力，聽到他這麽一說，四周的人頓時就一哄而散了。</p>
常年混在底層的，還是有點眼力見的，知道蘭斯年不好惹，隻是過過嘴瘾罷了。</p>
街道上有很多衣着暴露的小女孩，她們自懂事起就已經默認了自己的命運，或者說被迫懂事，妓.女是她們唯一的道路，而早點做和晚點做沒什麽區别，至少要先活下去。</p>
宋青葵憑着自己僅有的記憶來到了巷子盡頭的一間磚房，她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始終沒有進去。</p>
“哥，你還記得媽媽的樣子嗎？”</p>
“記得。”蘭斯年回答得毫不猶豫。</p>
“”那可是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宋青葵聲音微啞。</p>
隻記得橫亘在街頭光裸的屍體，屍體上仿佛開出了很多薔薇花，還有那雙眼，一直看着她，看着她……</p>
“嘔.……”宋青葵扶着牆痛苦的幹嘔出聲。</p>
蘭斯年擡手想要去拍她的背，但是手擡到了半路，卻收了回來。</p>
電線杆上停着幾隻雀鳥，這是伊斯塔巷道裏唯一的活力。</p>
宋青葵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忽然轉頭問蘭斯年，“我是不是真的和顧西冽沒有機會了。”</p>
蘭斯年站在陰影裏，墨綠色的眼瞳映過了一隻掠起的飛鳥。</p>
宋青葵沒有等蘭斯年回話，而是自言自語道：“媽媽也會不同意的，對嗎?”</p>
她的她的少年,一開始就是錯誤的。</p>
因爲，沒有人會同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