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乾元二年,蜀郡,又稱之爲益州,素有“楊一益二”美譽。</p>
城東,白府。</p>
白家是蜀郡三大藥材商之一,城中有一半醫館都是方家所開,取名“禦康堂”,位列蜀郡十大富貴之列。</p>
白家老爺子名叫白如海,育有三子,大兒子名叫白中天,二兒子叫白中圓,三兒子叫白中地,取自“天圓地方”之意。</p>
大兒子和二兒子已經成家,分别育有兩子,三兒子方中地成婚不到一年,不過其妻已有九個月的身孕,随時都有可能分娩。</p>
“爹,那塊風水寶地我已經請道長看過了,适合遷移祖墳。”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興沖沖走進書房,正是白如海的二兒子白中圓。</p>
書房擺設極爲考究,裏面陳設諸多精緻、玲珑的物品,還有不少孤本書籍。</p>
書案前,白如海放下手中的《類經圖翼》,問道:“都安排妥當了?”</p>
白中圓點頭道:“都安排妥當了。姚道長也算好良辰吉日,就是明天。”</p>
白如海神色凝重道:“這遷祖墳可不是小事,你大哥不在家,你可要多上點心。”</p>
白中圓信誓旦旦道:“爹放心,孩兒做事一向謹慎周全。對了爹,三郎還跟我們一起過去?”</p>
白如海沉吟片刻道:“他就不去了吧。”</p>
“也是。如蘭随時都有可能分娩,他還是在家多陪陪最好。”</p>
“你也辛苦一天,回去早點歇息,明日一早我們就啓程過去。”白如海打了個哈氣,緩緩道。</p>
白中圓躬身道:“爹,您也早點休息。孩兒告退!”</p>
白如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冷,想要叫丫鬟重新沏杯新茶,卻不知怎麽的眼皮子發重,意識模糊,趴在案上昏睡過去。</p>
白如海來到一片竹林,然後往裏走,竹林深處有一間竹屋。</p>
竹屋門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袍老者。</p>
老者臉尖,眼睛略有上斜,長相似蛇頭。</p>
如海不知身在何處,既然看到人,便急忙上前問道:“在下方白如海,請問老人家這裏是何處?”</p>
白袍老者嘴唇動了幾下,然後開口道:“您就是白如海?”</p>
白如海微微吃驚,不知這白袍老者怎知道他的名諱,“正是某!”</p>
白袍老者喜道:“不瞞白郎,老朽有一事相求!”</p>
白如海吃驚道:“求我?何事?”</p>
白袍老者如實道:“白郎是不是買下了一塊風水寶地,用于安葬先人遺骸?”</p>
白如海面色微變,故作鎮定道:“你怎知此事?”</p>
白袍老者歎聲道:“白郎有所不知。那塊風水寶地正是我族的居住之地。老朽得知,白郎明日便要差人動工挖土。老朽擔心傷我族人性命,特前來跟白郎打個商量,可否延緩三日,待我族搬遷離開後再動工?”</p>
白如海聽的雲裏霧裏,這風水寶地怎麽成了别人的居住之地,不是已經請過道人看過了嘛,但又不好直接拒絕,便含糊道:“此事重大,容某考慮再三。”</p>
白袍老者抱拳謝過道:“還請白郎開恩。若能延緩三日,我族欠白家一個人情。倘若白家有難,我族必定報恩。”</p>
說完,白袍老者憑空消失。</p>
白如海猛然醒來,額頭上布滿一絲冷汗。</p>
方才那個夢境太過真實,以至于他都分不清是在現實,還是在夢境?</p>
白如海起身,在書房裏踱步。</p>
搬遷祖墳事大,而且耽誤不得。爲了找一塊風水寶地,已經耽擱大半年時間,不能再耽誤下去。</p>
而且,白家花重金請了青城山上的清都觀道人現場勘驗,如果那塊地真有其他人“居住”,必定能夠發現。</p>
所以,方才那個夢境就隻是夢境而已。至于延緩三日再動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p>
翌日清晨,白如海和二郎白中圓帶着十多個家仆前往那塊風水寶地。</p>
在去的路上,白如海又問了白中圓,确認無誤後就再也不理會昨天晚上那個奇怪夢境。</p>
中午時分,衆人來到那塊寶地。</p>
白如海放眼望去,無論是視野,還是地勢,均是上等。</p>
“是塊風水寶地啊!”白如海捋着胡須感歎道。</p>
正所謂,宅以形勢爲體,以泉水爲血脈,以土地爲皮肉,以草木爲毛發,以舍屋爲衣服,以門戶爲冠帶,若得如斯,是事俨雅,乃上吉。故人因宅而立,宅因人而存,人宅相扶,感通天地。</p>
陽宅如此,陰宅亦如此,方有祖蔭庇護。</p>
這錢花的值當!</p>
白如海興高采烈地在周邊轉了轉,越看越是高興,心想着白家過幾年說不定就有孫子高中進士,從此平步青雲。</p>
白家雖然很有錢,但自始至終沒出過進士,最多也就是個舉人。所以,後世子弟能否高中進士、光宗耀祖便成爲他一塊心病。</p>
這也是他大費周章遷祖墳的根本緣由!</p>
“爹,都擺好了!”白中圓小跑過來,請他過去主持動土儀式。</p>
白如海點了點頭,望着遠處岑巒疊嶂的青城山,暗自忖道:“但願順利!”</p>
小半個時辰後,白如海領着衆人走完儀式,便上了馬車暫時歇息。</p>
白中圓則在現場,指揮家仆和工匠們開始動鍬挖土。</p>
就在衆人挖了有三尺深的時候,突然有家仆驚慌喊道:“有蛇,好多蛇!”于是,坑裏的家仆和工匠都吓的爬了上來。</p>
白如海聽到外面的聲音,趕忙下了馬車,匆匆趕了過來,低頭一看,坑裏爬滿了蛇,粗略數來,約莫數百條。</p>
這些蛇,有大有小,大的手臂粗,小的指頭細,而且這些蛇通體雪白。</p>
蛇群當中,有一條最大的白蛇。它正擡着頭,眼睛盯着方如海,對他嘶嘶吐信。</p>
“怎麽這麽多蛇?”白如海陰沉着臉問道。</p>
白中圓也不知何故,道:“爹,我也不知道。而且,姚道長也沒說這下面有蛇窩呀。爹,那現在怎麽辦?”</p>
白如海陰着臉道:“楞着做什麽,一把火燒死它們。”</p>
白中圓楞了一下,有點猶豫,畢竟燒死這麽多蛇,他還是有點于心不忍。</p>
“爹,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p>
這時,身邊一個年齡較大的工匠神情認真道:“我聽我們村裏老人說啊,墓中有蛇是吉兆。蛇是有靈性的,它們居住的地方,風水肯定不錯。一般住在墓穴中,如果是一窩,則這家人有福氣,不能驚動它們。這老話說的好,蛇是錢串子,鼠是糧袋子。老爺要是把它們都燒死了,那豈不是燒掉錢袋子。”</p>
聽他這麽一說,白中圓立馬接過話來,道:“爹,這老話還是有點道理的。”</p>
白如海氣不打一處來,動怒道:“虧你還讀過幾年聖賢書,沒聽過‘子不語怪力亂神’這句話嘛。我白家唯一不缺的就是錢,燒幾個錢袋子又怎麽樣。燒,給我燒!”</p>
白中圓不敢違背父命,隻得令人四處收拾幹草和樹枝,一股腦兒全部扔進坑裏,堆了厚厚一層。</p>
白中圓舉着火把,猶豫不決,不敢把火把扔進坑裏。</p>
白如海見狀,一把從他手中奪過火把,然後扔了進去,大火熊熊燃燒起來。</p>
差不多燒了半個時辰,坑裏的火漸漸熄滅了。</p>
白如海見事情處理差不多,便提前打道回府。</p>
因舟車勞頓,白如海到了家中便回房休息。</p>
迷迷糊糊中,白如海再次走進那片竹林,隻不過之前見到的那間竹屋化爲廢墟,焦黑一片,顯然是被火燒過的痕迹。</p>
就在他疑惑之際,一條手臂粗的白蛇突然從廢墟之中竄出來,吓的白如海連退幾步,一個踉跄跌坐在地上。</p>
那白蛇昂起舌頭,嘶嘶吐信,口吐人言:“白如海,你不守承諾,燒我子孫,毀我家園。我以神魂爲引,殺你白家子孫,讓你白家一人由人變蛇,永遠背負我族仇恨。”</p>
“藏變吾身,化變吾身。印記化蛇,永世相随。”話音方落,那條白蛇撲的朝白如海撲過來。</p>
白如海吓的魂不附體,雙手在空中胡亂抓起,大呼“救命”。</p>
猛然,白如海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呼吸急促,臉色慘白,衣衫已被冷汗浸濕。</p>
就在白如海驚魂未定之際,老管家匆匆走了過來,喜道:“阿郎、阿郎,三娘子生了個小千金。”</p>
白如海楞了片刻,突然笑道:“千金!真是太好了!”前面已經有四個孫子了,白如海心裏最期待的能生個孫女,這樣人生才算完美。</p>
突如其來的喜事沖淡了他心中的隐憂,就當是一場噩夢。</p>
襁褓裏,一個女嬰睜大眼睛,烏溜溜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環境。</p>
她很好奇,這裏是哪裏?</p>
床榻上,躺着一個身體極爲虛弱的婦人,正是白如海的三兒媳趙如蘭。</p>
床沿邊上,坐着她的夫君白中地。</p>
“如蘭,你且好生歇息。”</p>
趙如蘭點了點頭,虛弱道:“夫君,如蘭未給方家添孫,愧對祖上。”</p>
白中地安慰道:“如蘭,你若是這樣想,那就大錯特錯了。你且不知,爹心中最希望就是喜得千金。這不正好合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所以且寬心,不必爲此事挂懷。我夫妻二人還很年輕,後面再生就是。”</p>
趙如蘭“嗯”了一聲,不再言語,低頭凝視襁褓中的女兒,發現她極爲安靜地躺在那,不哭也不鬧。而且那雙眼眸,漆黑幽深,如古井無波。</p>
“夫君,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的女兒太過安靜,不哭也不鬧?”</p>
白中地楞了片刻,回頭仔細一想,好像确實沒有聽到哭聲。按道理,嬰兒出生都會大哭起來,算是正式宣告來到這個世間。</p>
“好像确實如此。”白中地眉頭微皺道。</p>
“夫君,女兒不會是有暗疾?”趙如蘭滿臉擔憂道。</p>
白中地也吃不準,但爲了讓妻子安心,淡然笑道:“如蘭,你别想太多。等明兒上午,我請薛神醫過來看看就是。”</p>
趙如蘭見丈夫這麽說,也就不再多想,微微閉上眼睛,緩緩睡了下去。</p>
白中地起身,走到門外,對門旁婢女道:“好生照看好。”</p>
入夜。</p>
襁褓中女嬰睜開眼睛,心中暗自忖道:“不知那石碑把我們帶到了何處?小青如今又在哪裏?”</p>
白素貞沒有想到,鎮妖塔中那塊古怪佛門石碑竟然将他們神魂帶到一個新的世界,而且還是以轉世重生方式來到人世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