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迅速拿出人魚金钗,用金針那頭,對着牢籠外面的鐵鎖一陣搗鼓。
沒想到就那樣搗鼓了半天,真的将鐵鎖打開了。
她不甚歡喜,連忙飛身躍下。
巫神正忙着作法,根本沒有時間顧及這邊,距離離得遠,誰也沒有想到婉兒居然能逃出來,也就沒有一個人看到她躲在陰影之中,逐漸靠了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團黑色的蟲霧從女屍的身體裏飛了出來,它們盤旋在虛空,怎麽也不敢再靠近馮天寶。
馮天寶裝死,眯眼瞟了瞟虛空,随即繼續裝死。
你們還敢鑽進來,本大爺的敵敵畏等着你們。
巫神不知道怎麽回事,手臂揮了兩次,它們都還不敢動。
氣氛陷入了尴尬當中。
巫神都不免疑惑。
難道千年前的複活古方已經失靈了嗎?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了。
隻見他快速拔出腰間的赤黑色匕首朝着最近的牢籠走去。
隻聽到一聲慘叫過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傳來。
不用猜也知道,這厮肯定是殺了天機閣的女弟子了,而且殺了一個過後,他還沒有罷手,接二連三的殺了好幾個。
馮天寶雙拳緊握,他真想現在就出手殺了這個魔鬼。
可是,還不到時候。
墓室裏哀嚎聲響起,天機閣的弟子們紛紛謾罵了起來,對着高句麗的巫神惡言相向。
諷刺,嘲笑,不屑聲在洞府内不斷萦繞。
甚至有的弟子将他以前不堪的事迹也說了出來。
巫神本就是要将她們祭奠給棺中屍首的,聽到她們的聲音,眼中殺意更濃了。
他沒有想到,伊水寒居然将前程往事告訴給他的弟子們,當真是把他當成了反面教材來教導小輩們了。
盛怒之下,他冷眸一擡,萬千青絲猛地炸開,冷風中淩亂的飛舞。
右臂猛地揮出,手中匕首脫手而出,發出凜冽的寒風之聲。
匕首在地宮的山壁上旋轉一圈,一陣穿透人體的悶沉聲傳來。
與此同時,天機閣弟子們被穿心而過,全都沒有了聲音。
而鮮血,如泉水般流淌出來。
看到這裏,一直躲在陰暗處的婉兒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早已經撕心裂肺,淚流滿面,此刻幾乎嘶吼着沖了出來。
白衣之上滿是鮮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她師妹們的。
雪白雲紋的長靴早就被師妹們的鮮血浸透,可是面對巫神的心狠手辣,她什麽也做不了。
婉兒雙眼猩紅,看着一片鮮紅的山壁,看着沒了聲息的馮天寶,心裏一橫。
既然殺不了巫神,那她就以牙還牙,殺了他最在意的人。
仇恨讓她的腳步越發快了起來,她手持金钗幾下跨到法陣之中。
巫神站在高台邊沿,心思都還放在血祭之上,根本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狀。
婉兒來到石床邊,看着上面的屍體,手舉金钗就要落下,可是看到屍體的臉,她遲疑了。
這不是武曌嗎?
也就是這瞬息的遲疑,一道冷風撲面而來,巫神一個跨步,身形一閃就來到了她的身邊。
婉兒驚的一回頭,就被巫神死死捏住右手,手心中的武器哐當落地,而她手腕處的骨頭也發出一聲清脆的折斷聲。
巫神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将她焚燒起來,周身萦繞的黑色霧氣,讓他原本就冰冷的臉顯得更加寒意料峭。
死亡氣息一觸即發。
就在這個時候,石床上的屍首猛地坐了起來,血腥味将她提前喚醒,雖然沒有意識,卻出于僵屍的本能,貪婪的呼吸着空氣中活人的氣息。
空氣被她的屍氣帶動,快速凝結,地面上流淌的血液被強大的引力牽動變成了一條條血柱懸浮到半空之中,遠遠看去,就像無數道血紅色的荊棘,不斷的爬行扭曲。
而所有的荊棘都向着女屍的方向飛行過來,她坐在其中,血柱萦繞,宛若一朵彼岸花,而她就是那朵花的花心。
這是要吸血了。
再不行動就要醒了。
馮天寶沒有想到婉兒會突然出現,原本打算伺機而動,适當的時候用乾坤剪将巫神和這妖屍一起處理了。
沒想到現在婉兒擋在了三人中間,沒辦法一舉擊破了。
可是,情況極度緊張,也不能繼續拖沓下去了。
想到這裏,旁邊的馮天寶拳頭緊握,“噌”的坐了起來,手中一道金光乍現開來,一把玄金色匕首赫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眨眼間,一束金光迸發出來,掠向旁邊的屍首,随後變成了巨大的光波向四周擴散。
乾坤神剪威力無窮,床上屍身被它一剪破成了兩半,白眼一翻,發出凄厲的慘叫聲,聲音形成了巨大的聲波,刺的耳膜劇痛,震的墓室空間不斷的顫抖。
與此同時,周圍的血柱傾然落下,變成了一場滂沱血雨,淋的在場所有人都變成了鮮豔的紅褐色。
屍身聲音嘎然而止,屍身猛地向後倒去,一分爲二,徹底沒了動靜。
這不過瞬息得功夫,一場祭祀徹徹底底的被毀了,巫神還死死的捏着婉兒的胳膊,待他反應過來,眼裏的憤怒變成了震驚、悲傷、不敢相信……
馮天寶見巫神手中力道變松,一把攬過婉兒,抱着她滾出了幾米開外,直到退出了法陣的範圍,才警惕的看着巫神。
巫神胸口劇烈跳動,看着面前的女屍,眼底的顔色極其複雜,他抱着女屍的上半身,漆黑的眼睛因爲憤怒而變的越來越猩紅,直至整個眼底都充滿了紅色的血絲,他擡頭,對着虛空怒吼一聲。
一道赤紅色光芒從他的背後得飛升出來,在空中飛馳一圈,幻化成了一隻野獸的模樣,最終回到他的身邊,懸浮在他的身後。
是麒麟。
馮天寶一驚。
這就是他的真身吧。
隻是現在,乾坤神剪已經用過了,維護期至少還需要三天,他沒有任何可以用來防守的武器,怕是要死在這裏了。
“馮大哥。”婉兒痛苦的皺着眉頭,顫抖着伸出右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金钗:“快,快用它解開你的手铐腳铐,你快逃,不要管我。”
馮天寶看着她,從系統面闆快速兌換出幾瓶靈丹妙藥,逐一塞進她的口中:“别說話,好好休息一下,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趁着巫神魔愣發瘋的檔口,得趕緊想對策逃跑才可以。
馮天寶睨眼,看向不遠處的金钗。
再轉身,已經滾到了它的旁邊,眼看着就要将它撈到手了。
石床旁邊的巫神突然飛了過來,一團黑色雷雲直接擊在金钗之上,将它擊成了一灘齑粉。
随後他雙眼一睜,一個更大的雷團從他的掌心飛了出來,朝着馮天寶的腦門飛了過來。
馮天寶被隕石鐵铐鎖着,沒有還手之力,面對他的攻擊,隻能拼命的躲閃。
巫神黑發散落,面目猙獰,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一心隻想将面前的活人殺死。
婉兒剛吃了丹藥,還沒有緩過神,就看到巫神黑袍搖曳,發絲舞動,雙手兩個巨大的雷雲就要朝着飛天寶飛過去了。
她顧不上疼痛,大喊一聲:“小心。”随即身子躍起,朝着兩人中間飛了過去。
馮天寶剛剛轉身就看到婉兒橫在他和武神中間,而兩個雷雲正正打在她的後背上。
一瞬間,巨大的黑光迸發出來,壓抑在墓室之中,墓室的山壁發出轟隆轟隆的爆破聲,山石滾落,細屑四處飛濺,山頂搖搖欲墜,眼看着就要塌了。
婉兒重重摔到地上,臉色蒼白身軀抽動,鮮血大口大口的湧了出來。
馮天寶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反應不過來,眼看着她氣息漸弱,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這個時候,巫神早就殺紅了眼,他步步緊逼,離兩人越來越近,眼看着又要給婉兒來上一擊。
馮天寶大吼一聲:“你别碰她,有種沖我來!!”
巫神眼神空洞,木然的看向地面之人,聽到馮天寶的聲音,他猛地擡頭,看了過來。
空中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劃過,劈在墓室的石壁紙上,一條條裂縫沿着石壁底部蔓延開來,很快就連成了一片,看起來就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眼看着就要倒塌下來。
遠處的山壁上,裝着天機閣弟子的牢籠也紛紛掉落,重重的砸向地面,沉靡浮動間牢籠支離破碎,墓室中屍橫遍野。
場面一度失去了控制,馮天寶定定的看着巫神,心中的怒氣讓他周身的氣流瞬間膨脹,一股淡淡的白色萦繞開來,将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原來,在數息之前,馮天寶已經将系統面闆内所有的丹藥都服用了下去。
他不知道會出現什麽後果,隻知道身體内無數道氣流在交縱竄躍,通過他的命門,遊走于七經八脈,身體内的每一個細胞都像在火上炙烤。
他,像要爆炸了。
而巫神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他大步走了過來,手中雷雲轟然拍下,直接拍在馮天寶的腦門上。
劇痛和轟鳴傳來,一股腥甜從他的口中噴出,如此同時,體内的那股力量猛地爆發開來。
“啊……”
馮天寶忍不住的嘶吼,手臂上青筋爆出,雙拳猛地揮出,直接将巫神捶出了幾十米開外,生生撞到後面的山體之上。
巨大的爆破聲傳來,灰塵撲簌,巫神被這一拳打的有些蒙,他一腳踢開旁邊得碎石,爬出了身後的人形凹槽,疾速沖向馮天寶。
馮天寶像一頭發了怒的獅子,剛才那一拳,不僅震飛了巫神,也将他胳膊上的鐵铐震成了七八塊。
沒有了鐵铐的束縛,馮天寶仿佛神兵天将,撿起旁邊的大石塊瘋狂的砸向巫神。
巫神左右劈掌,猶如桌面大小的石頭,都能劈成碎屑。
巫神麒麟真身,哪裏那麽好對付,隻見他風一般速度酒飛身來到了馮天寶的面前,一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馮天寶也不示弱,一個鯉魚打挺,雙腿直接踹在他的胸口,掙脫了束縛。
就在兩人打的難舍難分之時,地宮的頂端坍塌了下來,直接将正中間的石棺掩埋其中。
巫神看到心愛的女人徹底沒有了複活的可能,也沒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他雙眼一睜,低吼一聲,雙手伸向虛空,一道巨大的黑色雲團從虛空中蔓延開來,幾乎包裹着整個墓室。
馮天寶大驚。
心想不好,這厮是個毀了整個天牢,将所有活人都埋在這裏。
馮天寶還沒活夠,更不想婉兒死在這裏。
在天旋地轉,地動山搖中,馮天寶定了定身形,随後一把抱起不遠處的婉兒,發動淩波微步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根據腦海中的記憶,總算在天牢坍塌的最後一刻踏出了山門。
就在他抱着婉兒摔進不遠處的草叢時,身後的山體内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原來,山體倒塌,裏面的火油灑落下來,點燃了婉兒她們布置的炸藥。
炸藥加上巫神的怒火,整個山體都在搖晃,馮天寶緊緊護着身下的婉兒,生怕滾落的物體和倒塌的大樹傷到她。
可是,即使他如此小心翼翼,婉兒還是氣息漸弱,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婉兒使出最後的力氣,看着遠方剛剛升起來的朝陽。
這一刻,她想起了媪姬說的話。
原來,媪姬真的可以看到别人的壽命,真的可以斷人生死。
如果一開始她相信了媪姬的話,也就不會害死那麽多的師妹了。
悔意上來,婉兒猛地吐了一口血,她伸手拽住馮天寶的胳膊:“馮大哥。”
馮天寶趕緊爬了起來,将她的上身扶起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婉兒,你别說話,别說話,我一定會救你的。”
說完,趕緊的去翻系統面闆。
然而。
該死的。
他剛才在情急之下吃光了所有的丹藥,現在哪裏還有,就算他讓婉兒現在說八卦蹭取系統獎勵,也根本來不及了。
婉兒搖了搖頭:“别……别浪費丹藥了,我我……我知道得來不易。我撐不住了,你……聽我說。”
馮天寶緊緊摟着她的肩膀,不停的顫抖,眼淚幾乎都要模糊了他的視線。
蒼天爲什麽要這麽殘忍,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找到了喜歡的人,找到了人生目标,現在就要失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