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她頭垂的更低，聲音也更低：“我回到爸媽房間的時候，爸媽正在吵架，爸爸看到了你父親發布的尋人啓事，想聯系你父親，把你還給你父親，媽媽不同意。

媽媽把你當親兒子養的，在你身上傾注了很多感情和心血，她覺得和你有緣分，你就該是她兒子，她不想把你還給你父親。

我也喜歡你……那時，我還太小了，什麽都不懂，隻知道，你是我弟弟，我不想讓你離開我身邊，把你交給别人。

媽媽哭，我也哭，我們都不想把你送走，爸爸拗不過我們兩個，隻好打消了把你送走的念頭。

再後來，爸爸想辦法，把你後背上的紅痣弄掉了……”

季清澈平靜的問：“因爲那天爸媽吵架，你帶我走到了房間外面，我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你以爲，我還記得那些對話，所以這些年，你一直不信任我，偶爾還會試探我，對嗎？”

“對……”季清清苦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做了虧心事，就會疑神疑鬼。

那天，我聽到了爸媽吵架的内容，你肯定也聽到了，隻是，那時你還太小了。

我安慰自己，你還太小了，就算聽到了，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即便當時明白，過後也忘了。

可雖然我這樣安慰自己，心底深處還有一個聲音說，你那麽聰明，或許，你明白爸媽的對話是什麽意思，也沒有忘記，你隻是在等一個合适的機會報複我、報複爸媽。

比如，像爺爺朋友的那個上門女婿似的，一邊娶了我，一邊在外面養小三兒、養私生子女，然後吞并季家的家産，害我慘死……”

季清澈靜靜的看了她半晌，忽然笑出聲來：“你竟然這樣想我……”

他一直以爲，他對季清清足夠好了。

他對季清清掏心掏肺，就恨不得把命給季清清了，季清清既然這樣想他。

“我也沒辦法……”季清清輕輕搖頭，“沒人比我更清楚，你有多聰明，又有多狠……我無法保證，你知道真相之後，不報複我，不恨我……”

她低低的笑了一聲：“其實，我就是不夠狠，如果我能像你一樣心狠手辣，我早就把你趕出家門了，在你成才之前，将你趕出家門，打壓你，讓你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我就不用害怕你的報複了。

可是，我不忍心，我真心喜歡你，我舍不得放棄你……”

她自嘲的笑笑，搖了搖頭：“優柔寡斷……如果哪天我真被你給害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我從沒想過要害死你，”季清清說不出此刻的他是什麽心情，“你說得對，我心狠手辣，但我的人生信條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從沒傷害過無辜的人。”

“是啊，我知道，”季清清聳聳肩，自嘲的說，“可我不是無辜的人不是嗎？我是害你和你父親骨肉分離的罪魁禍首……我心裏就像是有兩個小人，一個說，你是我弟，哪怕你知道了真相你也不會恨我、報複我。

可另一個小人說，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呢？

萬一你知道了真相之後，恨我，報複我呢？

我有自知之明，你要是真下狠手，我不是你的對手，我隻有任你宰割的份。”

季清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你真是擡舉我了。”

“不是擡舉，是實話實說，”季清清說，“沒人比我更了解你……”

“不，你不了解我……”季清澈搖頭，“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就該知道，哪怕我知道了真相，我也不會報複你。”

“不會嗎？”季清清苦澀說，“如果不是當年的我又哭又鬧，不許爸爸把你還給你親生父親，你早就和你親生父親團聚了，是我害你一直沒能和你親生父親團聚，現在……”

她看向唐無憂：“他說，你父親死了，死在了去找你的路上，你不恨我嗎？”

她低下頭，苦澀說：“其實，我是恨我自己的……恨我那時太小，不懂事。

如果是現在的我，我肯定會勸我媽，把你還給你親生父親。

骨肉分離太苦了，你爸太苦了，我不該因爲喜歡你，就讓你的親生父親承受骨肉分離的痛苦。

如果那時我足夠懂事，我該把你還給你父親才對，如果當年我把你還給了你父親，你父親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如果說的再嚴重一些，季清澈的親生父親算是他們季家害死的。

如果，他們季家沒有看到季清澈親生父親發布的尋人啓事，那麽，他們季家對季清澈有養育之恩。

可是，她爸看到了季清澈親生父親發布的尋人啓事，他們季家卻刻意隐瞞，導緻季清澈的親生父親在尋找季清澈的過程中去世。

那時，真的是不懂事啊！

不然，把季清澈還給他親生父親又怎樣？

他們家救了季清澈，養了季清澈那麽久，對季清澈恩重如山，即便把季清澈還給他父親，隻要她還想和季清澈做姐弟，依然可以和季清澈做姐弟。

如果是那樣，她可以一直和季清澈保持親密的姐弟關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總是懷疑季清澈會背叛、會報複。

季清澈搖頭：“不恨……”

畢竟，季家救過他，不管是他姐還是他的養父母，都是真真切切的愛他、對他好。

而他和他的親生父親，卻沒有多少感情。

不過，他也明白，季家，他待不下去了。

事情說到這個份上，他和他姐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一起生活了。

他得離開了。

他掙紮着從床上爬起來，看向唐夜溪：“我收拾完東西，就和你走。”

先去他這個便宜師姐家落腳，然後去祭拜他親生父親。

至于以後……

以後再說吧。

季清清沒有挽留他。

沒有挽留的必要。

她其實也有點搞不懂自己了。

她一直以爲，她是愛季清澈、想要嫁給季清澈的，可是此刻，季清澈要走，她竟然覺得心裏很輕松。

或許，她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喜歡季清澈，她也并沒有很想嫁給季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