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李臨淮翻牆縱入将軍府,察覺到廊下站着一道黑影,正要朝他襲去,那人轉過身來。
李臨淮看清楚來人,面不改色道:“父親大人爲何深更半夜站在臨淮廊下?”
“你也知道時辰不早了?”
李楷洛搶先一步進屋,在李臨淮點燃油燈時,他問:“這些天你鮮少出現在宮中,早出晚歸究竟在忙些什麽?”
他父親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李臨淮隻得回他,在宮外幫着小公主辦差。
李楷洛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見他不肯說在辦什麽差事,李楷洛笑了:“你倒是三緘其口,捅了馬蜂窩而不自知?今日岐王突然入宮求陛下給你和吉安縣主賜婚。”
“臨淮,此事你怎麽看?”
上回京中的流言,攪得将軍府不得安甯。
知道因爲李絲絮,他兒子十分讨厭吉安縣主,李楷洛以爲李臨淮會對岐王求賜婚旨意一事極其厭煩。
畢竟連他得到這個消息後,都覺得甯王府那位縣主是甩不掉的蠅蟲。
有了上次如意樓的教訓,竟還不死心?
出乎意料的是,李臨淮隻是愣了一下,便鎮定如常道:“那孩兒可能真捅了馬蜂窩。”
這下是終于願意說了?
李楷洛示意他說下去。
李臨淮不急不緩道:“這個馬蜂窩是禅定寺。”
“原本,兒子并不确定禅定寺一事跟岐王殿下有關,但這些天我蹲守在禅定寺,要查清楚姜皎中了傀儡術的玄機,岐王殿下在這個時候突然幫着甯王府在陛下面前求賜婚旨意,很顯然要用我與吉安的那些傳聞來攪和将軍府,阻止我不再調查禅定寺。”
岐王一向縱情享樂,在王府沉溺于酒色音律,風流的名聲傳遍整個長安城。
李楷洛很意外會得到這個結論。
他斟酌道:“如此推斷會不會太過武斷了?畢竟穆公主婚宴那晚,你幫着小公主将甯王府得罪死了。”
“父親,兒子得罪甯王府的事情,跟小公主無關,吉安縣主害人在前,小公主反擊又有何過錯?兒子奉命護衛十公主,隻是做了職責所在該做的事情。”
替李絲絮辯解了幾句,李臨淮說出他的疑慮:“小公主出城送姜皎那日,我和公主有在城門口撞見岐王,他的招攬之意昭然若揭,我婉拒了後,這幾日他有借着驸馬都尉裴虛己再次邀請我去岐王府赴宴,兒子沒應下,這才有了他入宮爲兒子和吉安求賜婚旨意一事。”
“兒子蹲守在禅定寺這些天,還發現一個規律,曾出入過岐王府宴席的朝臣,都有親自到禅定寺進香,且停留的時辰還不短,而岐王殿下在禅定寺附近有一座幽靜的别院。”
李臨淮分析推斷:“種種線索連在一起,必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兒子再蹲守一段時日,應該能窺破其中的蹊跷和秘密。”
不得不說,李臨淮的推斷十分大膽,将他父親李楷洛驚到了。
一向沉迷聲律酒色的岐王殿下,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荒誕啊?
“爲父以爲,此事不能再查下去了,若岐王真有反意,從他入宮求旨爲你和吉安賜婚一事來看,他已生警惕,你再查下去,小心掉入他布置好的甕中。”
李楷洛提醒他:“若他并無反意,你看到的種種都是自行推斷出來的,那當今陛下兄友弟恭,在沒有确鑿的證據下招惹岐王,必定會爲陛下所惡,甚至招來岐王的報複,爲将軍府招來禍患。”
姜皎一事,是小公主的一個心結。
李臨淮以爲此事不能收手,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問李楷洛:“父親,如何既不讓岐王殿下心生警惕,又能将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誰?
不撞南牆不回頭!
知道自己的兒子一向有主見,他的提醒不能奏效,李楷洛無奈道:“改明爲暗!”
“這些天你盯着禅定寺,已經打草驚蛇,你暫時離開京城,能讓岐王放松警惕。”
李楷洛告訴他:“楊思勖一直在替陛下查武周殘留在宮中的勢力,而恰好姜皎曾在禅定寺中了傀儡術,你離開後楊思勖一定有興趣追查下去。”
李臨淮接話:“可兒子離開京城,就要随楊公公一起離開的,五溪首領覃行章已有反意,若兒子猜得不錯,朝廷會先發一道旨意讓他交出匪首,等他自斷其臂揭旗而反,鎮壓的大軍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他拿下,就結束了這場戰役。”
“因此就在這幾日,你兒要随楊思勖一起秘密出征了。”
今日楊思勖将岐王入宮求旨賜婚一事告訴他時,還順便提了提兵部發往黔州的旨意。
李楷洛當時就很奇怪,一向唯陛下之命是從,十分緘默寡言的楊思勖,怎麽有興緻跟他提五溪首領覃行章謀反一事。
原來,他早與自己的兒子李臨淮達成了某種協定。
困在這長安城,學再多的兵法,也是紙上談兵,此次出征黔中,能得到一個極好的曆練機會,還能巧妙擺脫甯王府的無理糾纏。
開始還反對他再追查禅定寺一事的李楷洛,十分爽快的應下:“你出征黔中後,爲父會派人暗中盯緊了禅定寺。”
父子兩個達成了默契。
在李楷洛要離開時,李臨淮頓了頓:“兒子還想請父親多看顧公主。”
李楷洛停住步子,打量了李臨淮數息。
他問李臨淮:“禅定寺一事公主她不知情嗎?”
“兒子怕連累公主!”
李臨淮解釋:“兒子怕推斷有誤,或者岐王狡猾,不能一擊必中,要連累小公主,因此一直瞞着她此事,隻說禅定寺那邊暫時沒什麽眉目。”
左羽林将軍府的男兒,正該有如此擔當。
何況那個小丫頭還十分招人疼愛!
聽說爲了他兒臨淮的事情,在禦書房将她王叔怼得啞口無言,李楷洛用一眼看透本質的表情看着他兒子,答應他看顧李絲絮的要求。
離開時,他伸手在李臨淮肩頭拍了拍:“對待女兒家要溫柔些,不要悄無聲息跟着楊思勖出征黔中,離京前記得跟那小丫頭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