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該責罰!”
看着跪在她腳下的朝中老臣,李絲絮一字一句道:“本公主罰你勞心勞力,爲蜀地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自以爲這回要折在半大小姑娘手上的張嘉貞,驚訝的擡起頭來,不可思議看着李絲絮。
他目光複雜:“公主……”
“張大人起來吧,你雖算計了本公主,想着借此機會排除異己,卻沒有惡毒的心思。”
李絲絮攙扶他起身:“絲絲是父皇的女兒,自然也知道,張大人爲京官時雖貪贓事發外放離京,但瑕不掩瑜,比起大人身上這處小小的污點,大人爲官時善于決斷,爲父皇分憂,爲百姓做了很多實事。”
“當初朝堂上有人誣告大人謀反,父皇欲将告發者治罪,大人認爲會阻塞言語,上奏赦免其罪,可見大人的胸襟。”
“絲絲雖與大人有舊怨,但在絲絲心裏,大人一直是李唐的賢臣良相,絲絲又豈會因爲以前在京城那點過節,想要與蜀地百姓們心目中的好官過不去。”
李絲絮歎氣:“大人又何必爲了與絲絲握手言和,弄出李建景這個憨貨要踏平真武宮這出大戲?”
公主這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了!
并且還說,他雖因貪墨一案外放爲官,但瑕不掩瑜。
她還說,在她心裏,他一直是李唐天下的賢臣良相。
公主因爲從前他赦免誣告者一事誇贊他的胸襟,而實則真正胸襟寬廣的人,是眼前這個半大的小姑娘。
不愧是李唐皇室的血脈,不愧是皇上最寵愛的十公主。
這次過招屈居下風,他心服口服。
“公主……”
張嘉貞再次語聲哽咽失聲,像是被什麽掐住了喉嚨,好一會兒嗓子裏才能發出聲音:“李建景這厮該如何處置?”
“若他這人之前有作奸犯科,爲禍百姓之事,那就從嚴處置。”
李絲絮發話:“若無,就打他一百大闆,讓他長長記性!”
張嘉貞更感動了!
因爲公主要是揪着李建景不放,那他在背後籌謀之事,極有可能會被政敵給揪住捅出去。
公主這是爲了保全他,打算對李建景這個莽夫大事化小了。
張嘉貞一時很觸動:“臣當初在京城真是狂妄無知,犯下了大錯。”
“過去的事情,大人還提這麽多做什麽?”
李絲絮招呼他:“茶要涼了,大人快喝茶……”
站在偏院廊下的李白,見識到了與十公主有舊怨的益州大都督,從一開始的算計她,到最後對她心悅誠服的過程。
再一次震驚了!
不管是張嘉貞利用益州别駕李建景時如何老謀深算,還是十公主如何運籌帷幄,派身邊人在蜀地各方搜集官員信息,以及派人在益州府安插眼線的手段,都讓他大開眼界。
他向來自诩有才學,原來官場背後水竟是那麽深?
而隻是半大小姑娘的十公主,大概在當今皇上身邊耳濡目染過,處理這些事情時竟遊刃有餘。
既有手腕打壓對手的狂妄,又有容人的胸襟權衡一個人的功過。
在她的身上,李白看到了大唐公主的樣子,見識到了身爲大唐公主的風範。
他太過震撼了,以至于陷入了沉思,連李絲絮送張嘉貞出來,都沒有來得及躲開一步。
腹有詩書氣自華!
長相俊朗、玉樹臨風的李白,身上本就有一股書卷風,還有修道者那種飄逸出塵的氣質,一看就是人中靈傑,張嘉貞不想看到他也難。
一踏出偏殿門檻,張嘉貞目光落在迎頭撞到的李白身上。
他問李絲絮:“這位是?”
“他是太白兄!”
李絲絮笑吟吟道:“就是在廣漢郡門口,馭音引仙鶴的那位仁兄。”
“他養的仙鶴有些壽辰了,十分有靈氣,益州别駕李建景殺氣騰騰而來,仙鶴示警,他擔心絲絲遭受不測,就跑來真武宮看看。”
李絲絮這會兒像個小姑娘,甜笑着做了個鬼臉解釋:“别駕大人好兇的樣子,也幸好太白兄今日擋在絲絲面前。”
“小道友快别取笑太白了!”
李白被她這麽調侃,很是無奈,他拱了拱手朝張嘉貞見禮:“太白見過大人!”
太白?
許國公蘇大人在蜀地任節度使時,很欣賞一個隐居道士的才學,推薦他爲屬地小吏被拒一事,他有所耳聞。
看他和十公主深交的樣子,正愁不知道如何報答公主的張嘉貞眼前一亮。
“這位老弟,可是蘇大人在蜀地時,十分賞識的那個隐士李白?”
“太白當不得張大人一聲隐士,當初蘇大人在蜀地爲官時,的确有替太白引薦到郡縣爲吏,但太白那時還年幼,怕不能幫到蘇大人,因此不敢應下。”
李白這麽說,張嘉貞來了興緻:“蘇大人在蜀地爲官時,太白老弟還是少年吧,竟作得一首好詩?
“野竹分青霭,飛泉挂碧峰,這兩句就極好,寫盡道家清幽之境。”
“大人如此謬贊,太白不敢當!”
張嘉貞一副熱情的樣子,拉着李白顯然是要交流一下詩文。
李絲絮将他們重新請回偏殿桂樹下的石桌,讓小道姑沏了茶取點心擺上。
然後,沒她什麽事了!
看張嘉貞和李白一見如故的樣子,李絲絮臉上露出姨母笑:“張大人和太白兄先聊,絲絲看姑姑那邊是不是還在打坐清修……”
可憐的李建景,一直在真武宮門口跪着,張嘉貞和李白聊多久,他就跪了多久。
他也不敢起身啊!
他哪知道,青城山一個普通的道姑,竟是當今天子的妹妹?
他還說要送她一場潑天富貴,放言要将她送去京城給皇上做妃嫔,還說她推三阻四不肯出來相見,跟窯子裏的娘們兒似的。
将當今天子的親妹妹,送去給他做妃嫔,真他娘的荒唐。
這還不止!
他還說了要砍當今十公主的腦袋。
李建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個大男人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他甚至想着,幹脆魚死網破,一把火燒了青城山真武宮。
可往來有這麽多上香的客人,都有瞧見他帶着騎兵出現在青城山。
他總不能将蜀地的人全殺光吧?
再說,他帶的騎兵,隻是懾于他的身份暫時聽命,也難保沒有長着反骨的。
除非他的家眷族親全舍棄不要了!
【作者有話說】
預告,明天你們的小公主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