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王勤那番話無疑是在她的心口上插了好幾刀，貶低了她的身份，也貶低了她的能力，還侮辱了她的人格。

這番話足夠讓關系再好的情侶也會翻臉。

王勤又不是小白，自然知道那番話的分量，所以他是故意的，目的自然是觸碰一下柳一菲的底線。

見到她沒有馬上發飙，隻是口氣冷一點而已。

已然知道答案，那就是柳一菲知道這裏面的内幕，此刻心心念念的是計劃中的每一個細節。

不然她會發飙的，王勤自問自己如果被人這樣說，心态再好，也會忍不住。

即使這話是章清怡說不出來的，後果也相當嚴重。

世界上最鋒利的東西，有時候并不是刀和劍，而是詞鋒，誅心的言論比刀鋒鋒利得多。

事實上，這個世界上被氣死的人比被砍死的人多得多。

而王勤那番話雖然還算不上真正的誅心，但是足夠讓人暴跳如雷。

柳一菲沒有翻臉，隻因她不想在這個時候翻臉，這會壞了後面的計劃。

“哎！”王勤突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實在不知道三爺或者南少有什麽值得柳一菲這麽賣力的。

“你在歎什麽氣？”柳一菲已經看了王勤好久，可是她越看越糊塗。

她感覺王勤就像天上的雲，時時刻刻變幻萬千，不可捉摸。

有一種細思極恐的感覺，隻因爲他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混混蛻變成蓋世枭雄用的時間太短。

“出來混，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好，過得更加舒心，可是我看不到你在追求什麽？”

王勤頓了頓，接着道：“我從海報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你了，非常強烈的想要得到你，知道我們的關系爲什麽會走得越近，反而越疏遠嗎？

因爲你真實的樣子，和我想象中的樣子差别太大了。”

柳一菲微微一愣，沒想到王勤不說事了，反而談起了感情，這轉變讓人措手不及。

一時思維都根本不上了。

王勤都感覺肉麻，但是還需要說，因爲試探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馬建都死了，用的還是一劍封喉，意味着一張網已經灑下。

所以現在要做的是攻破她内心的防線，如果攻不破，得到的所有信息都不可靠，還要花費很多精力去分析和猜測。

這都太被動了，所以應該從另一個方面努力。

他知道一個人無論出生在什麽陣營，心中肯定有向往的生活，隻要把這個心中的念想給喚醒。

那麽，即便心是鐵打的，也會融化。

這就是王勤突然想要努力的方向，已經做好了鋪墊，接着又道：“我知道人生本就很複雜，人心也很複雜，隻是這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可以，我甯願變成一隻對任何人都構不成威脅的兔子。”

話音一落，柳一菲怔住了，充滿不可思議的嚴肅看着王勤。

顯然，這句話觸動了她的内心。

每個人内心都埋藏着一段無法忘懷的往事，而王勤就知道她内心深處，也就是精神世界的那一段往事。

這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把鎖。

“爲什麽是兔子，這不像你會說的話。”良久，柳一菲才道。

“不，這才是真實的我。”

王勤握住了柳一菲青蔥般白皙的手，接着道：“你知道我在牢裏的那一段時間在想什麽嗎？”

“當然是想要獲得自由。”柳一菲道。

“你猜錯了，那時候的我是絕望的，天天處在崩潰中，什麽也不敢想，渾渾噩噩的一天又一天。”

王勤點了根雪茄，接着低聲道：“當我表現良好，減刑之後，有了希望，我隻想報答父母，因爲欠他們的太多，可是我明白像我這樣的人出來之後，不要說報答，養活自己都困難，所以我選擇铤而走險，混社會，剛好遇到獄友，鄭藍。”

“本來想賺點錢就金盆洗手，沒想到下海之後上不了岸，也沒想到我會變得很通透，天天想明白很多事情，更加沒想到原來闵長布用催眠的方式，在我不知不覺中植入夢境修煉法門。”

“後來的事你肯定都知道了，所發生的一切像是在做夢，不知不覺中，我的人也變了，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但是如果現在有得選，我就想變成一隻兔子，因爲兔子沒有威脅，那就沒有人會注意到我。”

柳一菲一直認真地聽着，聽了入神。

王勤歎了一口氣，接着道：“也許我天生叛逆，不想命運被誰擺布，所以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所有人都把我當眼中釘，三大幫派，紅蓮教，三口組，仇家的名單都要說半天，别看現在很多人來投靠我，他們還不是希望我給他們遮風擋雨，他們好暗中發财？要是我出現什麽意外，信不信先落井下石就是他們？”

“原來你還有點清醒，還以爲你已經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柳一菲微笑道。

王勤感覺劉一菲的态度在軟化，戒備心也漸漸放下，轉而道：“你呢？如果現在有得選，你想要過什麽生活？”

聞言，柳一菲突然低下頭，沉默不語。

王勤知道剛才說了那麽多，隻在她的心門上撞開一條縫，還沒把她的心門徹底撞開。

隻是他已經使用渾身解數了，實在不知道用什麽語言才能徹底攻破這扇大門。

也隻能跟着保持沉默了，因爲他知道，如果說錯一句，有可能好不容易讓她放下的戒備心，突然又燃了起來。

以至于前功盡棄。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緩緩地把柳一菲摟進懷裏。

這一摟，點燃了另一把火，是本能的欲火，也是情到濃時，自然而然想要結合行爲。

到了這個時候，一切都出乎預料，王勤感覺前功盡棄，感覺自己的道行不夠。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滾完床單，王勤又自然而然地睡過去了。

翌日，王勤醒來的時候，感覺莫名其妙，一次意外地睡過去可以理解，兩次就有點不正常了。

隻是除了猜測這是精神世界的意識所緻，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柳一菲也醒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帶着調皮的笑容，拿着自己的發梢，不停地挑着他的耳朵。

這個表情不曾有過，王勤看得有點呆。

感覺昨天把她的心門撞開一條縫之後，她的變化似乎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