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堂這話把錢學文和翟東臨都問懵了。
他們哪裏知道這人是誰?這人又不是來找他們的!
錢學文擡起頭,盯着對方看了兩眼,慢條斯理地問道:“閣下不是說在這裏等人,現在我們所有人都不認得閣下?閣下莫不是來拿我們尋玩笑的?”
剛才他和葛東臨吃過飯回來,就看見這人站在門前。
詢問之下,這人告訴他們,他是來明算科書房找人的。
他們還以爲,是沈清或者米雪堂認識的人,沒想到等到兩人回來,竟都說不認得他。
照理說,他們書房沒什麽東西好圖的,特别是他們幾個,兜裏沒幾兩銀子,就算是小偷也不會光顧他們明算科書房。
但他們也不是眼瞎,這人看沈清的眼神明顯不懷好意。
沈清一個小姑娘,長得好看又多金,難道說打的是沈清的主意?
“你若是沒事就立即離開,這裏是先生們的書房不是你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米雪堂趕緊說道,葛東臨也站了起來,圍繞在沈清身側擺出保護的姿态。
就算沈清帶他們發家緻富的想法,沈清也是他們的同僚,他們不可能放任這人找沈清的麻煩!
這人不是别人,正是剛從磁州回來沒多久的沈文博。
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地盯着對方看了一陣子,突然同時出聲。
中年男人笑了笑,“各位先生誤會了,我确實是來找……”
沈清冷冷地轉過身,“我不認識這人。”
沈清沒有說謊,她确實不認得面前的人。
沈文博離開家的時候,原主出沒出生還不知道。再說了,就算原主已經出生,那也隻是個不記事的嬰兒,怎麽可能對沈文博這個便宜大伯有印象?更别提,沈清是穿越過來的,更是連沈文博的面都沒見過,更不可能認得沈文博?
即便從沈文博與沈文榮有幾分相似的面龐,已經猜出沈文博的身份,沈清也不想和他扯上半點關系。
她和老沈家斷絕關系,那是山長和田知縣都見證的。
連親爹都沒有了,哪來的什麽大伯?
沈文博臉上笑眯眯的,“清清,我是你大伯,你小的時候還抱過你,怎麽就不認得大伯了?”
“你小時候也抱過沈蓮蓮,可還記得沈蓮蓮長什麽樣?”沈清微微一笑,“我和沈家已經沒有關系了,沈老太該不會沒告訴你這點吧?”
都說女大十八變,他都離家這麽多年了,怎麽還可能知道女兒長什麽模樣?
沈文博被沈清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刀,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之前,他從沈老太和沈文榮口中,把這些年家裏發生的事情都了解了一番。
有關沈清的内容,他都覺得太過扯淡!可見到沈清後,沈文博卻信了。
也不知道爲什麽,也許是因爲沈清有身上有那麽一絲,和秦鳳苗相似的感覺,又或許是其它什麽原因。他看到沈清的第一眼就沒來由地不喜歡。哪怕還沒确定,她就是自己的那位好侄女,沈文博心裏不由自主地對她充滿了厭惡。
沈清無疑是個聰明姑娘,這點不用和她說話,單憑那雙透徹的眼睛就能看出來。
偏偏長相還集合了沈文彬和張秀娥的優點,比沈家所有人都長得好看。
這樣的姑娘若是他們家的助力也就罷了,偏偏——
“清清,大伯奉勸你一句,姑娘家的心腸不能太硬。”
同樣都是人,男子就可以無毒不丈夫,姑娘家的心腸怎麽就不能太硬了?
适度的心軟那是有同理心的表現,過度的心軟就是軟弱,把自己的軟肋暴露給别人,就别怪有人把你當軟柿子捏。
沈清要真是過度心軟的人,現在恐怕也站不到這裏和沈文博說話。
對于找上門來的沈文博,沈清不知道他出于什麽目的,不過在嘴上她肯定不會讓沈文博占便宜。
“我不是說了麽?我和老沈家已經沒關系了,你與其有空來這裏管我。不如回去管管沈蓮蓮,據我所知她和許子明的事還沒了結吧?”
“小丫頭年紀輕輕,手段太狠毒對你以後沒有好處!”提起這事,沈文博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來這裏當然也不是好心來看,自己十幾年沒見的侄女的。
沈清和她舅舅聯手,把自家害成現在這樣,沈文博還沒那麽大肚!他本想仗着長輩的身份,先過來探探沈清的底,順便讓明算科幾個先生看清沈清的真面目,卻被沈清三言兩語挑得怒火中燒。
他丢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沈文博一離開,米雪堂幾個就圍了上來。
看樣子,沈文博是沈清的大伯沒錯,隻是不知道爲什麽,兩家似乎斷絕了關系。
他們和沈清相處這段時間,倒不覺得沈清像沈文博所說的那樣。當然,沈清要真是騙他們的,他們這一大把年紀了還能被小姑娘騙,也怪不得沈清,算是他們白活了這麽多年了!
“沈先生,這人和你……”米雪堂小心翼翼地詢問,沈清一眼看過來,他急忙解釋,“當然,你若是不想說……”
平白無故地被人找麻煩,沈清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沒什麽。”她看了一眼米雪堂,淡淡地說道,“也就是他妻子拿了我舅舅不少銀子,被我們報官抓進牢裏去了。他女兒冒充我騙别人,結果被人抓進家裏當小妾而已。”
這叫沒什麽?米雪堂人都傻了,這都快趕上大戶人家家裏的勾心鬥角了吧?
他書院來得晚,雖然不知道這些事,但沈清和她爹的事還是略有耳聞的。
上回他去沈清家裏做客,沈清家裏隻有一個母親與她是有血緣關系的,就連常鴻這個兄長,也是後頭認的。
張秀娥看起來溫溫柔柔,不像是能撐得住這麽多事的人,想到沈文博說沈清心腸硬的事。
——米雪堂覺得,這樣的沈清更加靠得住了這麽辦?
……
沈文彬已經在外頭住了好多天,身上的衣裳穿得都有些味道了。
沈文博那兩拳頭,徹底把沈文彬的心打亂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家人,趁着家裏沒人的時候回家來拿衣服。
土木結構的房子,屋子裏采光總是不大好。
沈文彬拿了幾套換洗的衣裳出來,原來朱婉甯和沈蓮蓮住的那間房間就吱呀一聲。
初夏的天氣,一個瘦削的女子穿着高領衣裳,臉色蒼白地推開門來,看着他的眼睛裏下着纏綿的小雨。
“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