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一條巷子總該有幾家人的宅子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住在梨花巷這種地段自然沒什麽了不起!
可沒人和他們說,張重山的宅子占了整整一條梨花巷呀!
梨花巷的位置雖然比不上,賈管家口中的拱辰街和浚儀橋,可試問是在那兩處地方買座宅子容易,還是買下一整條梨花巷容易?
就算沈文榮都知道,後者要比前者難上不知道多少倍。
更何況,梨花巷還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賈管家,我大哥……和你說過張家大舅這麽厲害不?”不知沉默了多久,沈文榮愣愣地詢問賈管家。
賈管家聽到沈文榮的聲音,一時忘了回答。
沈文博當然沒和他說過,張重山居然有錢到了這種地步。
别的不說,單就面前這座宅子,都比秦家強了吧?還是在寸土寸金的甯州城!
秦家能有今天的家業,還是因爲祖輩幾代的積累,雖說中間曾經家道中落過,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可張重山呢?一個窮苦人家的小子,孤身到外行商,白手起家賺到了這副身家,他光是看着就覺得眼熱!
“張貴确實比咱們想象中強上不少。”賈管家按下心中的激動。
事先想好的計劃不能用了,就算張重山和他站在對立面上,他還是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能力超出他的想象。
“咱們先回去,對付張貴的事還得從長計議。”
他沒在張家門前多停留,拉着沈文榮趕緊離開。
張貴沒見過他,和沈文榮也十數年沒見了。
敵在明,他們在暗,現在他們還有面生的優勢,不能顯得鬼鬼祟祟平白惹人注意。
與此同時,張府書房。
一襲錦衣的顧含章踏進書房,長身玉立,注視着書桌後的張重山。
沒有旁人在,兩個男人再也沒有顧忌,卸下從前面上的僞裝,釋放自身的氣勢。
明明是陽光燦爛的日子,圓窗外的木蓮花還被風吹落一片玉雪花瓣。
書房裏卻一片肅殺,仿佛已經到了萬物凋敝的秋日。
“舅舅,兩月不見,别來無恙。”顧含章勾了勾唇角,臉上的笑容卻未到眼底。
張重山沒有回答顧含章,打他見到顧含章的第一面起,就知道會有今天這一幕。
他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顧含章的出現,在他心裏沒有引起一絲波瀾。
“無事不登三寶殿。”張重山淡淡開口,反問道,“今日你來甯州城,清清她知道麽?”
顧含章正色,“清清當然不知道,不過,她應該也不知道,你這些年在外跟着羅長生販賣私鹽吧?”
提到羅長生三個字,張重山控制不住瞳孔微微一縮。
羅長生不是别人,正是鹽幫大當家的名字。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沒指望這事能瞞多久,但他沒有想到,顧含章這麽快就查到了。
“既然你知道羅長生的名字,那你可也知道,羅長生在這一行,是絕對不能提的名字?”
甯州沿海一帶,誕生了多少私自販鹽的團夥,隻有羅長生一人把鹽幫壯大了。
除了依仗地利之便,更是因爲羅長生這個人心狠手辣,和他作對的人沒有幾個有好下場。
就連官府屢次想要将他捉拿歸案,都被他順利逃生,不但沒有将他按死,甚至還有了更加猖獗的勢頭。
否則,這些年來官府的探子也不會一波又一波地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羅長生這樣的人,哪怕再嚣張,也隻能永遠生活在黑暗裏,這個道理舅舅應該比我更明白才對。”顧含章臉色平靜,沒見一絲一毫畏懼。
張重山沒有回答顧含章,隻是長久地注視着他。
“舅舅可以不必着急回答我的問題,在這之前,還要請舅舅見兩個熟人。”顧含章擊了擊掌,從外面走進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等看清那兩人的模樣,張重山臉色一變,猛地側目看顧含章。
“你是怎麽找到他們的?”
……
拱辰街,程府。
沈文榮和賈管家在門房等了快一個時辰,府裏才出來一個小厮把兩人領到垂花門前。
到了垂花門前又來了個嬷嬷,領着兩人進了程府後院,終于在一間偏僻的小院子見到了沈蓮蓮。
要不是沈蓮蓮那張熟悉的臉,沈文榮幾乎都沒敢認!
隻見她身上的衣裳,頭上的首飾,雖然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可從前的豐腴身材早就不見了,瘦得都快剩一把骨頭了,仿佛風一吹就能倒下。
“蓮蓮,你怎麽瘦成了這樣?你在程府,他們沒給你東西吃嗎?”沈文榮頓時又驚又怒。
沈蓮蓮是他打小看着長大的,她從前長什麽樣,沈文榮再清楚不過。他侄女又不是有病吃不胖,要不是程家人沒給她東西吃,怎麽可能瘦成這樣!
“三叔,你不要胡說!”沈蓮蓮臉色一變,趕緊上前捂住沈文榮的嘴。
程府當然不可能不給她東西吃,這些表面上的功夫太容易被人看出來,程家人當然不可能這麽做。
可除了不給食物,折磨人的法子不要太多。表面上做的親親熱熱,甚至不需要那些做主子的發話,隻要皺一皺眉頭,底下的人就有數不盡的法子,能在處處給你使絆。
從前她羨慕大戶人家的榮華富貴,可等到真正進入這高牆之内,才知道從前許夫人對她已經算疼愛了。
沈文榮也知道隔牆有耳的道理,不敢再和沈蓮蓮說程府的壞話。至于沈蓮蓮過得怎麽樣,看沈蓮蓮瘦成現在這副模樣就知道了,哪裏還用問?
沈蓮蓮在程家不過是個妾室,即便是娘家人來探望,沈文榮也不方便待太久。
他趕緊把最近發生的事,挑着重點告訴沈蓮蓮。
“咱們家老宅沒了,你娘的别院和鋪子也被收回去了,你奶氣得中了風。好在我意外在磁州遇見了你爹,前不久你爹回家把你娘和舅舅從牢裏救了出來,家裏還差你一個就能團聚了。”
畢竟是一家人,沈文榮說到這裏感慨萬千。
“三叔,你說什麽?我爹回來了,我爹他不是早就已經……”沈蓮蓮震驚地望着沈文榮,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沈蓮蓮的反應,沈文榮再熟悉不過!
之前,他流落在磁州街頭,不經意間碰見他大哥時,心裏隻會比沈蓮蓮更加震驚。
沈蓮蓮隻是聽說,他可是親眼看見分别是幾年的大哥“死而複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