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江武接過試卷,像寶貝一樣揣在懷裏,生怕弄壞了。
他們沒讀過書,隻是粗識幾個大字,但不妨礙他們敬重讀書人。
而且,這試卷還事關他們家姑娘和别人打的賭。
“姑娘放心,我們兄弟一定不負姑娘的囑托。無論如何,也得把試卷送到佟家紙坊去!”兩人一臉鄭重。
沈清失笑,哪裏就這麽嚴重了?
不過,她已經沒精神和江文江武多說了。
她的馬車就停在明算科書房外頭,金澤書院翻新時,特地留出了可供馬車通行的路。
馬車上鋪了柔軟的坐墊,幾乎一沾墊子,沈清就控制不住地睡着了。
江文和江武正要趕車,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車前。
兩人對視了一眼,跳下車來沖顧含章行了一禮,“世子!”
他們是被顧含章帶到張重山面前的,當然知道顧含章的身份,以及……他和沈清的關系。
顧含章朝他們點了點頭,掀開車簾的一角,發現媳婦兒果然是睡着了。
否則,早在江文江武沒有及時趕車的那一刻,她就該發現自己的存在。
“把試卷給我。”顧含章淡淡地向兩人說道,“再把車梯放下來。”
江文江武面露難色,“世子見諒,這是姑娘交給我們的,恕我們無法從命。”
如果不是自己把他們帶到甯州城,他們有機會跟在沈清身邊?
但他們對沈清如此忠心,又是自己願意看到的。
顧含章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們放下車梯讓我上去,他們幾人熬了一夜,試卷上的内容難免有纰漏。我是想替他們校對,你們若是不放心,可以全程盯着我。”
沈清和顧含章雖然現在還在鬧别扭,但看得出兩人心裏還是有對方的。
要不然,顧含章也不可能在園子裏來去自如。
以兩人的關系,顧含章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添亂,從和張重山拟定計劃時看,他們就知道顧含章是個聰明人。
江文江武猶豫了一陣,終于還是把試卷交給顧含章。
“那就勞煩世子了。”兩人小心翼翼把試卷遞了過去,又放下車梯讓顧含章上車。
顧含章上了馬車,首先給沈清調整了睡姿,把她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
看着那沈清輕阖的眼睛,和那張瘦了一圈的小臉,顧含章還是沒忍住輕輕在她臉上捏了捏。
“你個小沒良心的,滿心滿眼裏都是你,居然也忍得住這麽久不理我,就不怕我跟别人跑了麽?”
懷裏的沈清動了動,似乎睡得不舒服,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顧含章又心疼地撫了撫自己捏過的地方,“好了好了,不吵你了,你安心睡吧。”
睡夢中的沈清似乎也聽到了這話,安心地往他懷裏拱了拱。
顧含章忍不住勾了勾嘴唇,把試卷攤平放在車上的小桌上,又從暗格裏摸出現成的紙筆,就這麽一邊攬着人,一邊在車上校對着試卷上的内容。
等馬車到佟家紙坊門口時,試卷也校對好了。
江文江武看着試卷上用勾出來的紅卷卷,還有旁邊寫的小字有些懵。
要是顧含章沒來,那他們肯定是要把沈清先送回園子再來紙坊的。
但顧含章來了,那就不一樣了,他們幹脆先到佟家紙坊來,把要緊事辦了再說。
可問題是——
就算他們怕吵醒沈清,把兩刻鍾的路,走成了半個時辰,顧含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這麽多試卷,那可是明算科幾個先生,花一天一夜的時間整理,外加出出來的。
這才多久而已,顧含章全都看完了,還給找出了幾個錯處?
兩人就算看不明白試卷上的東西,可也看得出,顧含章不是瞎寫的。
“還愣着幹什麽?你們把馬車趕到這裏,不就是爲了節約點時間嗎?”
顧含章下了馬車,讓江武留在外頭看着沈清,自己則和江文進門,把東西交給紙坊夥計。
夥計不認識顧含章,紙坊的管事卻認得。
顧含章當初剛來金澤鎮的時候,就連他們東家佟天明都是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和這一位吃上飯。
“顧公子!”管事一看顧含章手裏的東西就明白了。
昨兒他聽底下的夥計說,接了筆不小的生意,印的還是金澤書院的試卷。爲了這個,對方還特地在他們這裏訂制了一批新的活字,加急的,奇奇怪怪的一些符号,他也看不懂。
好在這東西好做,隻要給足了銀子,很快就能做出來。
沒想到,這事居然和顧含章有關,這麽說來昨天夥計口中那個極漂亮的姑娘,應該就是書院的沈先生了吧?
早知道那樣,他應該親自出來談才對!
顧含章也不和管事廢話,問了清楚了之後,就把試卷交給管事。
沈清辦事很仔細,沒有别的需要注意的,他就不忘囑咐一句。
“試卷上的内容金澤書院獨一份,我不希望幾天之後,在别的地方看到其他版本。”
“這是自然,顧公子放心,我們佟家紙坊絕不會洩漏半分!”管事答應得痛快,心裏卻暗自肉疼。
金澤書院弄出來的東西,他當然不可能沒有想法。
可還沒付諸實踐呢,這心思就被顧含章點出來了。
人家要是沒有發話,那還能揣着明白裝糊塗,可人家現在已經說了,管事就隻能眼睜睜看着到頭的銀子飛走了。
一旁的江文當然也看出管事的心思,暗自慶幸好在這回把試卷給了顧含章。
這要是自己來辦,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一層。
那樣一來,沈清這麽辛苦弄出來的東西,豈不是便宜了别人?
……
沈清醒來時,馬車停在園子裏一處陰涼的地方。
睜開眼睛,春柳坐在一邊給她扇扇子,她身下是一床被褥。想起迷迷糊糊時感受到的一切,沈清這才明白這是怎麽來的。
“我睡了多久了?”這一覺睡得挺舒服,沈清坐起來詢問,“怎麽不叫我起來?”
想起她見到沈清時的情形,春柳忍不住歎了口氣。
沈清和顧含章在一起,外頭很多人都猜測,兩人的身世懸殊,沈清一定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麽風光。
要是可以,她真想讓那些酸得不行的人,看看剛才那一幕。
人都到園子裏了,連叫醒都舍不得,顧含章那是舍得讓媳婦兒吃苦的人嗎?
“對了,春柳。”沈清哪裏知道這個,這一覺她醒得實在太沉了,“昨天我讓你發下去的東西,你都發了嗎?”
春柳剛吃了一嘴狗糧,正猶豫着要不要把顧含章的舉動告訴沈清,轉眼就把這事抛到了腦後。
“都發下去了!清清,這次咱們剛好可以試試,這東西到底好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