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回青州的路上并不完全太平。
兩人跟着國公府和常家的車隊走,自然最安全不過。
不過這樣一來,沈清就不得不和兩個她不待見的人結伴同行。
一個是跟着山長一起來京城的沈文彬,另一個就是孟應如的母親蕭淑珍。
如果沈清自己一個人回青州,她一定毫不猶豫地拒絕與他們一道。
但現在顯然不能,不但她是金澤書院的先生,顧含章更是書院的半個負責人。
兩人總不能任性地丢下兩個長輩,自己逍遙快活去吧?
同行倒是沒問題,不過沈清打定主意,不搭理她讨厭的兩個人。
沒有沈老太在場,沈文彬倒不至于發神經。
沈清本以爲蕭淑珍會難搞一點,沒想到這一路上蕭淑珍也很安分。
但與其說安分,倒不如說蕭淑珍的情緒一直不是很高,而且和孟應如母女倆不大說話,像是吵架了的樣子。
而孟應如這次去青州,身邊都不止跟了從前那個丫鬟白英,還多了一個叫綠绮的。
綠绮的年紀小一些,身上倒沒有白英那股尖酸刻薄的勁兒。
她跟在孟應如身邊伺候,一來二去就和沈清混了個臉熟。
一行人出發沒幾天,孟應如就和蕭淑珍在客棧吵了一架,沈清順口問了句。
她便忍不住說道:“還不是因爲王家公子!”
王家公子?沈清想了一會兒,才明白綠绮說的是王志方。
王志方不是因爲買兇傷人被抓起來了,怎麽孟應如還會因爲她和蕭淑珍吵架。
綠绮說道王志方就有些氣憤,“是因爲……”
“綠绮!”她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孟應如的聲音。
綠绮知道自己多嘴了,連忙退了下去。
孟應如走到沈清面前,淡淡地說道:“沈先生,這是我的家事,就不勞沈先生操心了。”
沈清哪裏是探聽她們母女的事,她就是想順口提醒綠绮一句,昨晚蕭淑珍摔碎了不少東西,那是要孟家賠償的。
她手頭确實有不少錢沒錯,可她又不是冤大頭,憑什麽提蕭淑珍付錢?
孟應如說話還是這麽不中聽,沈清也懶得和她多說,丢下一句話就走。
“等等!”孟應如站在原地咬了咬唇。
她剛才一直在氣頭上,誤會了沈清,聽到這話連忙叫住她。
其實即便綠绮不說,她也是得把這話告訴沈清的。
“沈先生,王志方回到京城翻了供,他的身邊的小厮德榮替他頂了罪。”
沈清知道,王家人肯定不會看着王志方坐牢,一定會有所動作。
可沒想到,王家人的動作居然這麽快,王志方都已經回京城過年了。
沈清皺了皺眉,問道:“那王志方可還會回金澤書院?”
孟應如倒是搖了搖頭。
真相到底如何,書院上下誰也都不是傻子。王家人能讓德榮替王志方頂罪,卻不能蒙住别人的心眼,金澤書院王志方肯定是回不去了的。
隻不過,仍然不影響他參加今年的春闱。
沈清坐上馬車,就同顧含章提起此事,顧含章倒是也知情。
“王家人爲了替他翻供,還特地找了蕭淑珍。蕭淑珍收了魏夫人一筆銀子,想讓孟應如替他作證。”
這蕭淑珍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連這種銀子都敢收。
以孟應如的性子,當然不可能同意給王志方做僞證,這幾天吵架肯定也和這事脫不了關系。
沈清聽了這話,不由對孟應如多了幾分同情。
要是沒有蕭淑珍這樣的母親,孟應如恐怕也不至于長成這麽别扭的性子。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蕭淑珍。
原生家庭是一方面,孟應如自己也是一方面。
孟應如還有一個這麽開明的祖父支持,她要是真想脫離蕭淑珍的控制,隻要自己下定決心,孟文彥恐怕舉雙手支持。
說到底,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她若自己不願意醒悟,旁人再怎麽着急也沒什麽用。
至于孟文彥本人知不知道這事?
沈清猜他是不知道的,否則以孟文彥的脾氣,蕭淑珍哪還能跟着女兒回金澤?
别人家裏的事,沈清也懶得管,托母女倆吵架的福,至少蕭淑珍沒來她眼前礙事,這就已經足夠了。
……
這一趟出乎意料的順利,一行人隻花了二十幾天時間,就回到了金澤鎮上。
沈清回到金澤鎮的園子裏,把從京城帶來的東西收拾了一通,而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着皇帝親筆寫的字回到書院,找到米雪堂等人分享。
米雪堂和錢學文過年都沒回京城,過年沒事做就往書院的天機閣裏跑。
也不一定是做實驗,或者研究什麽東西。
有時候,也坐着喝喝茶,聊聊天。
天機閣俨然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
沈清回來時,兩人正坐在一張桌子旁喝茶,見到沈清回來吃了一驚。
“沈先生怎麽這麽快回來了,算算時間,正月十五沒過完就回來吧?”
“是啊,沈先生這次去京城商量終身大事,怎麽也不在京城多待待!”
兩人都由衷替沈清高興。
顧含章這人品貌雙全,最重要的是還對沈清那麽癡情,沈清現在是他們的金主兼同僚,自然是她好他們也好。
沈清一眼看出他們倆在想什麽,不過這都是人之常情,她也就笑着說道:“葛先生呢?你們去把他叫來,我這次回來,有個大驚喜要給你們。”
葛東林就是青州人,這些年在金澤書院教書,一家子就定居在鎮上。
米雪堂對葛東林家熟門熟路,沒一會兒就把葛東林找了過來。
葛東林正睡午覺呢,到了天機閣還一臉睡眼惺忪。
“沈先生,雪堂和我說,你要給我們個驚喜?”
沈清沖他點點頭。
沒錯,她不但要給他們一個驚喜,而且是個大驚喜!
她沒有立即同他們說明白,而是直接把裝着卷軸的錦盒拿了出來。
“這是我這回進了京城之後得的,你們且打開看看!”
沈清進了京城之後才得的東西,又這麽煞有其事地把他們叫到一起,想來一定是件好東西。
米雪堂接過錦盒,動作無比鄭重。
在錢學文和葛東林的催促下,他打開盒子,第一眼就看見了一張明黃色的綢布。
“這!”米雪堂心頭一跳。
明黃色,這是皇家才能用的顔色,有時更是直接代表了皇帝本人。
沈清拿出裝了這麽張綢布的盒子,究竟意味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