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硯台是沈文彬的心頭肉,當初山長贈給他的,是他書房裏最貴的一個物件,常年占據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要是換成從前,這方硯台每天他都要親自清洗擦拭。
但前段時間,離開青州兩個月,他也不記得究竟是自己把硯台收起來了,還是被劉金桂放到哪裏去了。
劉金桂大字不識一個,不知道那方硯台的價值。
隻是平時掃掃地擦擦灰塵,哪裏敢動沈文彬的“軍機要物”?
不過,那方硯台因爲顔色鮮豔,劉金桂還是有些印象的。
被沈文彬這麽一問,劉金桂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也好些天沒見那硯台了。
“咋會這樣?”劉金桂也吓了一跳,“就前幾天我還瞧見了呢!”
這書房平時除了沈文彬,也隻有她會進來打掃,沈倩倩和沈金寶姐弟倆這兩年懂事多了,也不敢随便亂動沈文彬這個一家之主的東西。
劉金桂趕緊把自己從這事裏頭摘出來。
“二伯,我可沒動你的東西。我連字都不認得,拿一個硯台有什麽用!”
沈文彬心裏一陣無奈,他倒也不是懷疑劉金桂。
這硯台雖然挺值錢,可他也從來沒對家裏說過。
既然不是家裏人,難道是書院裏出了什麽賊人?
“罷了,我再找一找吧,興許是放在哪個地方忘了。”沈文彬沒再繼續追究,擺了擺手讓劉金桂出去。
就是一塊破石頭而已,沒了就再買一方呗!
劉金桂隻當丢了件不值錢的東西,沈文彬沒提她也就把這事抛到了腦後,回到院子裏繼續幹活去了。
沈文彬從櫃子裏找出一方舊硯台暫代,沒過多久書房的門又被人推開。
這回來的是沈老太。
看見沈老太,沈文彬有些愣神,他回到家後和劉金桂說話的次數都比和他娘多。
咋呼的沈老太忽然沒了存在感,沈文彬都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個不省心的親娘。
“娘,你找我有啥事?”沈文彬尋思着,他臨走前托鄭德幫忙找人蓋的宅子,應該也已經蓋好了。
沈老太把銀錢财産看得很重,說不定是來問這個的。
不過,這回倒是他想錯了,沈老太坐下來車轱辘話來回轉,問的都是他在京城的事。
沈文彬把在京城的事大體說了一遍,隻是沒提救了季老大人的事。
沈老太松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文彬。
“文彬,你那頭有銀子不?”
“好端端的,您要銀子幹啥?”沈文彬确實有銀子。
他救了季老大人,季老大人身邊的管家來給他送了好幾百兩銀票。
這可比他這麽多年來在書院當先生掙得都多。
要是換做從前,不等沈老太開口,他就要把銀票雙手奉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望着老實了許多的沈老太,沈文彬覺得他這個大孝子當得很沒意思。
他對沈老太百依百順,爲了她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結果在沈老太心裏,他連沈文榮都比不上。
沈老太雙手在胸口來回搓,“我就想要銀子,你就說給不給吧!”
沈文彬做出一副爲她好的樣子。
“娘,您現在住在書院,不愁吃不愁穿。生病了有人帶您看大夫,沒生病還有弟妹伺候您。您一個老人家,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
問就是沒有,他要再把血汗錢送出去,他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沈老太算是看出來了,沈文彬是鐵了心不願意給她銀錢。
她也不敢和沈文彬鬧,書院的日子可比鄉下快活。
沈文彬在村裏連宅子都建好了,還不是想着把她一個老婆子扔回去自生自滅?
她養沈文彬這麽多年,咋可能讓沈文彬把自己當包袱甩了。
“娘,奶現在都這麽怕二伯了?”沈倩倩打從沈老太進門,就在角落裏盯着。
她娘說了,現在二伯給她們吃給她們穿,她奶從二伯手裏多摳一文錢,她們娘仨就得少吃一文錢。
二伯要是還和以前那樣犯糊塗,她可得進去阻止二伯!
劉金桂手腳麻利地擇着菜,冷哼了一聲,“你奶這是自作自受,她要不偏心你大伯一家,咱家能有今天?”
母女倆心情愉快地在廚房有說有笑,沈老太回到卧房翻箱倒櫃,把她那殘的很深的木匣子給翻了出來。
這個木匣子曾經裝滿了銀票,但現在已經隻剩下一塊用綢布包着的玉佩。
這塊玉佩是沈老太的底牌。
但現在,大兒子在磁州受苦,她這個當娘的心裏就跟刀割似的。
沈文彬那邊不松口,沈文博那邊的“生意”就不會有起色。
可現在沈文彬不管她了,要是賣了這塊玉佩,她一大把年紀了,還有什麽東西做保障?
……
沈清忙完書院的事,終于有空回到南北雜貨,查一查這幾個月積累下來的賬。
春柳這幾年鍛煉得愈發精明強幹,哪裏還有當年稚嫩的模樣?
現在走到外頭去,人人都以爲她是大商戶家的千金大小姐。
有了春柳把關,沈清對鋪子裏的事情倒是不用花太多時間。
賬目和貨物明細都記得明明白白,對于經驗豐富的人隻需要掃一眼,就能看出裏頭到底有沒有問題。
沈清閑下來,剛才搬了椅子在後院曬太陽喝茶。
兩人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都有不少話和對方說。
沈清講了京城發生的事,春柳則頭疼的更多是自己的終身大事。
“我爹的意思是,我年紀也不小了,叫我趕緊找個人成家,把終身大事給辦了。”春柳一副頭疼的樣子。
“我手頭還有不少事情想做,哪有空成家去?再說了,我要是找個不如我的,還要我花錢養活他們一家人,那我何苦呢?”
“找個人花我的錢,還要把人家當大爺伺候,我又不是傻子!”
就算時代不同,女強人的苦惱總是相似的。
沈清當時家大業大,被人拉去相親,也總是被介紹不如她的。
人家媒人明說了,比她厲害的就想娶個漂亮賢惠的,在家裏相夫教子。
比她不如的倒是排着隊追她,不過那可就是歪瓜裂棗什麽樣的都有。
這讓她有一度自我懷疑,是不是她自己本身有問題,所以才讓那些人在她面前那麽自信。
不過,好在她還沒有和那些相親對象有什麽進展,就到大齊來了。
春柳還在和沈清吐槽她爹給她相看的人,外頭的夥計就快步走了進來。
“東家,外頭有位姓翟的公子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