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澤離開金澤鎮的同時,一輛從京城來的馬車也終于駛入金澤鎮的大門。
馬車停在鎮上一座大宅子前,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從馬車上下來。
和他一起的,還有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
兩人對對方的态度都帶着幾分恭敬,看上去又像是十分熟悉對方的模樣。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季老大人身邊的管家廣福。
這座宅子建在金澤鎮熱鬧的地方,廣福從馬車上下來并沒有立刻進門,而是站在路邊環看周遭市井的模樣。
“這就是金澤鎮,果然是人傑地靈,難怪當初陛下幾次召郡王回去,郡王都寫信回絕的陛下。”
廣福說得沒錯,金澤鎮本來就風景秀麗,再加上這兩年書院擴建,比起從前更加熱鬧。
撇開占地和規模,整個鎮子的面貌比起州府都不差多少,而且更添幾分獨特的風格。
廣福身邊的中年男子,聞聲笑着附和。
“多年不見,孫叔還是精神矍铄。”
“金澤鎮确實是難得的好地方,否則郡王也不會這麽多年都窩在這裏當一個山長。”
兩人口中的郡王不是别人,正是金澤書院如今的山長。
山長姓李,是宗室裏的旁支,與皇家嫡支血緣已經很遠,隻算是當今聖上的堂弟。
本來到了他這一代,是沒有機會襲爵的,但他年輕時候才華十分出衆,得了聖上的青眼,特地破例封了郡王。
隻可惜他無心政事,在京城當了幾年官,幹脆攜家帶口搬來青州,做一個逍遙的山長。
皇帝耐他不得,隻能放任他在這裏。
後來幹脆給了他找了這麽件事做,才有了今日的金澤書院。
兩人在宅子門口停留片刻,便進了宅子大門。
大門一打開,便有股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裏外雖然打理得很幹淨,但也看得出已經許久沒有人住過了。
“孫叔這次親自來青州,可是姑父有事尋我?”
進了大門,中年男人詢問道。
孫廣福歎了口氣,把這次來青州的目的告訴了中年男人。
原來,季老夫人娘家姓甯,全名甯懷英。面前這個男人,就是甯懷英的親侄子,甯書興。
當年甯書興的父親,也就是甯懷英的親弟弟,性子叛逆不滿家人的安排,出走到青州安家落戶。
當年季老大人被仇家陷害,甯懷英剛誕下幼子,仇家連襁褓裏的嬰兒都不放過。
無奈之下,兩人隻好偷偷把幼子送到青州弟弟家中。
可就是在這之中出了纰漏,孩子在送來青州的過程中失蹤了。
季家和甯家合力尋找,最後隻在河邊撈到了護送孩子的手下的屍骸。
至于孩子是死是活都已經無處得知,兩家人都當手下在路上遇到了伏擊,帶着孩子一起落了水。
手下是個成年男子,身形大被卡在了河邊的石頭裏。
孩子體形小,早已經被河水不知沖往了何處……
甯書興的年紀比那孩子大,聽孫廣福提起這事,不由一陣唏噓。
“當年父親接到信件,得知姑母誕下表弟,還高興得喝了壺酒。當初出了那樣的事,父親自責不已,爲了這還大病了一場。”
孫廣福也跟着歎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
在那之後,甯懷英就積郁成疾,身子骨差了不少。
要是那孩子還在,說不定甯懷英現在還健在,也不至于比季老大人早走了十幾年。
甯書興打起精神,“孫叔,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忽然提起這事?”
他的那位小表弟的事,是季、甯兩家不可提及的傷疤,就是在他們家一旦提起,他父親都是要掉眼淚的。
更别提作爲親生父親的季老大人,外頭人甚至都不知道,季家還有過這麽個孩子。
孫廣福點了點頭,把京城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甯書興。
甯書興一臉震驚,“這麽說來,那個沈文彬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的小表弟?”
季老大人也不确定,所以才會派孫廣福過來查。
甯書興十分激動,一把抓住孫廣福的手。
“孫叔,十有八九是了!當年我年紀小,但我還記得那段時間,我們家是住在金澤鎮的。”
“說不定當初姑父那位手下已經到了金澤鎮來,隻不過半路遇上了劫殺的人,實在沒辦法才拼了命把孩子送了出去。”
孫廣福當然也希望是這麽回事。
但這件事情茲事體大,沒找到證據之前,他們也不敢打包票,沈文彬就是當年的孩子。
當務之急,就是調查清楚沈文彬的情況。
據說沈文彬是有家人的,要是沈文彬是那家人領養的,那應該十有八九就是當年的孩子了!
……
兩人沒敢耽誤,在宅子裏稍稍吃了點東西,就又坐着馬車來到了雲來村。
一進雲來村,甯書興和孫廣福都有些愣神。
雲來村實在太井然有序了!
這個特點體現在村子裏的每一處上。
村口就是一間很大的布坊,布坊裏進進出出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穿着相同款式的衣裳。
村口的田裏全都種着差不多的作物,不是一般村子裏種的稻子,而是一種他們叫不上名字的作物。
綠油油的一大片,一眼望過去,就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綠毯子。
除了滿眼的綠毯子,就是用稻草搭成的棚子,棚子裏不知種了些什麽,但在那附近有好幾排房子都在冒煙,還有些人在房子外頭的大竈膛裏燒東西。
等進了村子,村裏的大路鋪了同一種顔色的青石闆,剩下的小路都統一鋪青磚或是鵝卵石。
村道兩邊的宅子看上去都是新建的,而且好像都是用的一種圖紙。
這樣的宅子連成了一大排,路邊還種了不少花花草草,一看就是有人專門打理。
饒是見慣了世面的孫廣福,都從來沒見過這種景象。
“書興……這金澤鎮的村子都這麽富庶了?”孫廣福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出聲問甯書興。
甯家都搬到青州城好些年了,哪裏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雲來村當年他們家來這裏收糧時,他也是來過幾回的,破破爛爛的和普通村子沒什麽區别,怎麽忽然間就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