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門前,負責看守考場的守衛檢查考生們的物件。
各地考生在門口排成長隊,把身上所攜帶的東西,都從書箧裏拿出來。
守衛們從裏到外仔仔細細搜查,哪怕鞋底和發髻,一處地方都不能放過,以防考生夾帶小抄作弊。
金澤書院的先生們見隊伍還長,便讓書院學子聚集在一起,給他們做最後的心理輔導。
米雪堂和錢學文在京城都待了不少年,這回明算科學子參加春闱,兩人都跟過來了。
明算科的課都交給葛東林一人,葛東林實在忙不過來,還有孟應如給他當助教。
兩人因爲各種原因,今天都特别激動,就連葛東林的話都多了不少。
“大家學了這麽多年,如今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都不要想那麽多。遇到不會的題先放着,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把後頭的題做完了再說!”
“即便是不會的,也多寫點步驟,批卷子的考官看了,說不定還能給點印象分,切忌開天窗一個字不寫!”
“還有,一直強調的是卷面要整潔。先在草稿紙上演算一遍,不要在試卷上塗塗改改。”
“寫字最好用館閣體,平時那些喜歡寫行書草書的。在咱們自己書院不打緊,整個大齊那麽多明算科考生,考官們批卷子眼睛都批花了,哪還有心思分辨你們到底寫的是什麽字!”
兩人對科舉比沈清有經驗,沈清便站在一邊靜靜地聽着。
大齊的科舉和她那時候的高考,也都有差不多的答題技巧。
大齊的館閣體,可以對标後世的衡水體,就差沒有選擇題了。
“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沈清情不自禁就想起了每一個學生都會的口訣。
話音落下,她這才發現明算科的所有學子,都齊刷刷地看向她。
沈清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情不自禁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了口。
學子們都對沈清嘴裏喃喃的十分有興趣,紛紛追着她詢問。
“沈先生,什麽是三長一短選最短,是抽簽嗎?”
“是燒香吧?我聽人說,燒香最近三長兩短。”
“話說,春闱這麽大的事,咱們進考場之前是不是也得燒香拜一拜考神?”
“自己平時不努力,求神拜佛有啥用?再說了,馬上就要進科場了,哪裏去找香燭紙錢去?”
這都哪跟哪?
沈清哭笑不得,同他們解釋了選擇題的模式。
不過,這大齊的數學都是應用題,哪裏來的什麽選擇題?
沈清壓根沒把這岔放在心上,說完就把這抛到腦後去了。
倒是聽了她話的幾個學子,默默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
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處,但沈先生做事向來很神奇,記上就對了,萬一就派上用場了呢?
眼看明算科這邊沒什麽事,沈清便把學生們交給米雪堂和錢學文,自己則到進士科那邊找到顧含章。
沈清當年是自己進考場,送别人進考場還是第一回。
鑒于此前顧含章的豪言壯語,沈清總擔心他壓力太大,以至于考砸了。
“含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咱們能考多少就考多少,不必太執着于一定要考多少名。”
對着這麽多人,沈清實在沒好意思把狀元兩個字說出口。
她自己倒是沒什麽,就怕别人覺得顧含章太狂。萬一考不上,豈不是被人嘲笑?
她臉皮厚歸厚,卻見不得自己對象受委屈。
顧含章被他媳婦兒的反應弄得哭笑不得。
别人家的媳婦兒,都是恨不得夫君考得更好。
怎麽輪到他媳婦兒,反過來勸他不要對自己要求太高?
“清清,你就對我這麽沒信心?”他故作傷心地看着沈清。
沈清被他一看,一顆心都提起來了。
心想說,顧含章這家夥怎麽和别人不一樣?
人家正常考生到了考場前,怎麽也得緊張緊張吧?
顧含章倒好,這一路上閑庭信步的,不知道的還要以爲他是來遊玩的!
她吓得趕緊改口,“有信心,我對你太有信心了,這回一定能考第一好了吧?”
要考試的人最大,畢竟人家還要在考場裏待三天,萬一她的話起了反作用,那可就不好了!
“清清,我就知道你一定信我。”顧含章聞言,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這才露出個笑容。
他不是那種口出狂言的人,是此前借着“職務之便”,對各地考生都有了了解,心中有把握才那麽說的。
不過,他也沒好再逗沈清。
瞧瞧他家媳婦兒緊張得話都不會說了,萬一再繼續逗下去,讓沈清更擔心了,他可是要心疼的。
一旁圍觀的人:“……”
他們都不在意,顧含章到底能考第幾名。
關鍵是,爲什麽在貢院門前,還能被強行喂狗糧啊!
眼看着考場排隊的隊伍越來越短,沈清也就不再耽誤顧含章,趕緊催促着他進考場做準備。
而另一邊,許子明正羨慕地看着顧含章這邊。
他的身邊,許家人正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
“子明,祖父年紀大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這回可一定要替咱們許家争口氣啊!”
“子明,你祖父說得對,這回說什麽你也得考個狀元回來,咱們許家才能光宗耀祖,恢複往日的榮光。”
許夫人倒是沒說什麽,隻是也沒幫兒子說話的意思。
她自然也是希望許子明考中狀元的,那樣她就成了狀元郎的母親。
這些年她一人拉扯許子明長大,這份殊榮足以讓京城那麽多夫人羨慕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到時誰還會在意,她拿不出幾樣像樣的首飾,衣裳也都過時了舊了。
再有人提起這些,隻會被别人罵庸俗!
兩邊的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許子明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恨不得能和顧含章調個個兒。
“祖父,父親,你們……放心。”面對兩人期盼的眼神,許子明艱難地張開嘴,“我一定盡力替你們考個狀元回來。”
得到許子明的親口承諾,父子兩人終于放下心來,緊緊扯着許子明胳膊的手這才放松。
“子明,快去和你的同窗們會合吧,聽聽先生們還說什麽。”
“是啊,時間不早了,趕緊入場考試吧。”
許子明抱緊懷裏的包袱,就聽到旁邊傳來其餘考生的嗤笑聲。
大齊幅員遼闊,能來參加春闱的哪個不是天之驕子?誰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高中,居然有人狂妄成這樣,說一定拿下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