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一時激動,沖口而出。
被季文彬一呵斥,周圍鄙夷的目光跟針一樣紮向她。
許夫人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她也是從前喊習慣了,一時不小心脫口而出。
哪裏就是上趕着認季文彬這門親家?
從前老沈家那些污糟事,季文彬不嫌丢臉,她恨不得沒有一個人知道好的吧?
“你這人瞧着挺面生,到底是哪家的婦人,怎麽這麽不知分寸?”有人出聲譴責許夫人。
旁邊的人也跟着皺眉頭,許夫人這副模樣,一看就是上來套近乎的。
季文彬可是季老的兒子,也虧得許夫人有臉,上來就喊親家。
他們這些門當戶對的,都還沒吱一聲呢。
“可快下去吧,别在這裏丢人現眼,免得家裏的臉都被你丢光了。”
“可不是麽?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家事,就攀季府的高枝?”
相比季文彬,這些人說話可謂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許夫人本來就要面子,被人這麽侮辱哪還待得下去,捂着自己的臉就走了。
回到家裏卻是越想心裏越氣,都是青州來京城的,誰不知道誰的底線似的!
季文彬在青州的時候,那是什麽人?
自己老婆孩子不要,帶着大嫂侄女在書院過日子,這裏頭要沒點貓膩,打死她都不相信。
否則當初,她又怎麽同意許子明和沈蓮蓮的事?
她覺得自己叫聲親家,于情于理都沒有錯,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曾經發生過的事,季文彬來了京城,就想翻臉不認人,怎麽可能?
不過,許夫人想歸這麽想,但季家實力實在太大,她也不敢做什麽。
萬一得罪了季家,他們許家還怎麽翻得了身?
“子明,你又要去哪裏?”許夫人一連在家憋了好幾天,心中這一口氣沒有消下去,反倒憋得她更加心煩意亂。
再加上許子明會試隻拿了第六,公公和丈夫都把錯怪在她身上,說她這些年沒好好督促許子明讀書,才讓許子明沒考到榜首。
許夫人不敢反駁兩人,看見許子明要出門,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母親,家裏的宣紙沒有了,我隻是想出門……”
許子明話還沒說完,就被許夫人打斷。
“子明,你都這麽大一個人了,怎麽還分不清輕重緩急?”
“筆墨用完了,可以讓底下人出去幫你買。如今馬上就要殿試,你會試才拿了第六,不好好讀書,怎麽拿到狀元?”
許夫人一陣唠唠叨叨,許子明腦子裏飄過他祖父和父親的臉,隻覺得一陣窒息。
“母親,您不要說了,我這就回書房去。”
他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回了書房。
其實買紙是假,想出去透透氣是真。
從小到大,他都被灌輸重振許家的思想,本以爲回到京城,一切都可以回到小時候那樣。
沒想到,等他們一家人終于在京城團聚。
家中人的希望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網得嚴嚴實實,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回到書房,許子明并沒有開始讀書,而是枯坐在書桌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書本。
許夫人還不放心,讓一個下人偷偷到書房外頭瞧了一瞧。
“怎麽樣?少爺在用功讀書沒有?”許夫人急切地開口。
下人生怕許子明發現,在書房門口站了片刻就走了,哪裏知道許子明是在真讀書還是在假讀書?
他連忙回答,“夫人放心,小的看過了,少爺最近幾天都在書房裏,認認真真地看書呢!”
有了下人的回複,許夫人總算安心下來不少,梳妝打扮一番,穿着最近新做的,京城時興的衣裳,就到從前的手帕交家裏做客去了。
許夫人這手帕交,倒不是個拜高踩低的,對方嫁得不錯,如今夫家也勢頭正好。
但得知許夫人回京,還是第一時間和許夫人恢複了聯絡。
今日除了邀請許夫人,還有另外幾個夫人在場,許夫人回到京城這些天,也算與她們漸熟起來。
夫人們喝着茶聊着天,很快就說到了季文彬的事。
季文彬是季老的兒子,三十多歲的人了,身邊還沒妻子兒女,不少人動了心思的同時,心裏也覺得奇怪。
“按理說,那位生得也算俊美,又是金澤書院的先生,怎麽到了這把年紀,身邊還沒個知冷知熱的?”
“是啊,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便是沒有兒子,怎麽說也有個女兒吧?”
别的事情許夫人沒法聊,這事她再清楚不過了,憋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誰說他無兒無女來着?他不但有女兒,而且這女兒還在京城呢!”
這話一出,幾個夫人都驚奇地望着她。
“季文彬有女兒?可那日在季家,季老也沒說啊!”
“是了,許夫人不也才從青州回來?若是我沒記錯的話,許公子也在金澤書院讀書吧?”
“這事确實血書上再清楚不過了,快給我們說說,可别吊我們的胃口了!”
許夫人幾人催促着,心中這才覺得暢快了不少。
“季文彬确實有個親閨女,而且這親閨女咱們都還認得!”
“你們知道,都察院張大人的那位外甥女吧?”
許夫人也是到了京城碰到沈清之後,才知道都察院新晉的左副都禦史,居然是沈清的親舅舅!
每每想到這個,許夫人心裏總有些發酸。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老天爺就是這麽不公平。
沈清才離開老沈家多久,自己的鋪子有了,也成了金澤書院的先生,甚至那個失蹤多年的舅舅,也搖身一變從一個鹽販子,變成了朝廷三品大員。
他們許家努力了這麽多年,回到京城後,仍然不能恢複往日的榮光。
季文彬許夫人是不敢說,可季家都不認沈清了,許夫人還有什麽不敢說的?
她把自己知道的,能說的都說了個遍。
幾個夫人聽了這些,眼珠子都瞪大了。
“什麽?那位沈姑娘,還勾引過令郎,這真是……”
“季家有這麽個孫女,卻連提都不提,該不會是因爲她品行不端,爲季老所不喜吧?”
“若真是季家血脈,沒有讓她流落在外的道理。再說了,她是金澤書院的先生,說出去倒也叫人豔羨,怕不是因爲這個。”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難道說她壓根就不是季文彬親生的?”
幾人越說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要不然季文彬爲什麽放着好好的親閨女不教養,卻把侄兒侄女接到書院去。
如果說沈清根本就不是季文彬親生的,那一切都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