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接過折子,快速地翻閱了一遍,難以置信地望着皇帝。
“父皇,這怎麽可能?”
西域每年都會運來琉璃器,其中最好的琉璃器都在宮中内庫。
他身爲太子,太子府裏自然也有不少好東西,其中琉璃器不過數件,就連太子妃如此尊貴,都不能用琉璃器喝酒。
而沈清區區一個普通女子,居然能用上好的琉璃安窗戶!
沒有青年見到之前,太子都不相信折子上說的是真的,這不是胡編亂造嗎?
知子莫若父,太子心裏怎麽想的,皇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
“仲玄,朕問你,你平日裏到底在做什麽?”
壓力頓時又回到太子身上,面對皇帝嚴厲的眼神,太子一時間冷汗涔涔。
但他覺得自己,平日已經足夠勤勉,便理所當然說了出來。
“父皇,兒臣每日在六部學習政事,之後坐馬車回府的路上,都會下馬車在京城的街市上逛逛。”
他自覺已經安排得足夠得當,不僅是朱雀大街這樣繁華的街道,往後京城裏平民聚集的地方,他也會抽空去看看。
隻怕那些寒窗苦讀,科舉高中爲官的臣子,在做了官之後都沒有他這般用心。
皇帝聽了太子這番話,隻覺得太陽穴一陣突突跳。
太子是他和皇後所生的幼子,老來得子難免疼愛了一些。
可太子如今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行事還這般稚嫩,以後要怎麽治理好大齊?
“你要是真關心京城中的事,又怎會連琉璃窗這麽大的事都不清楚,反倒在這裏對含章的婚事指手畫腳?”
太子被皇帝一段毫不留情地呵斥,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他覺得自己也并沒有錯,這是他看重顧含章的表現,若是旁人便是去那青樓楚館裏娶妻,他又怎會過問一分?
就在皇帝又要發怒的時候,王總管再次走進來提醒。
“陛下,太子殿下,長公主來了。”
這裏的長公主,指的當然是康甯大長公主。
皇帝的禦書房也隻有康甯公主這個胞姐,才能随意出入。
至于皇帝自己的長公主,早已獨立在京城中建府,平日裏進宮就算見皇帝,也絕對不會往禦書房來。
聽說康甯公主前來,皇帝好不容易斂起怒容,但臉色也絕對稱不上好看。
“請皇姐進來吧。”
王總管得令,恭恭敬敬地把外頭等候的康甯公主請了進來。
禦書房和普通的房子沒什麽兩樣,木結構的建築也并不大隔音。
康甯公主不過來了一會兒,結合父子二人的隻言片語,也知道兩人在争論什麽。
皇帝也不替太子遮着掩着,康甯公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就看向太子。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沈清的身世,如今你姑母來了,你親耳聽聽你姑母怎麽說,這總該放心了吧!”
康甯公主今日正是爲了此事來的。
季家沒有認親的事,不知被什麽人傳出來,等傳到她耳朵裏時,整個京城已經傳得有模有樣。
都說三人成虎,作爲長輩康甯公主不護着未來孫媳婦,什麽人還能出手護着?
已經帶着兒子回了兖州的季伯禮,還是沈清那個便宜親爹季文彬?
康甯公主第一次切身體會到沈清的感受,對于沈清不認季文彬這個親爹的決定更爲理解。
但她并沒有表現出什麽,隻是神色平靜地說道:
“陛下,太子,清清确實是季伯禮的親孫女,這點絕對沒錯。”
“既然她是季老的親孫女,可季老爲什麽不認她,甚至不帶她回兖州?”太子不解地發問。
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季伯禮不是個糊塗的人,要是沈清沒問題,季伯禮怎麽可能不認沈清!
康甯公主聲音微沉。
“殿下,是清清不認季家,不是季家不認清清,你完全把事情搞反了。”
太子還有一籮筐問題要問康甯公主,康甯公主這話一出,太子愣在原地。
他确實沒有想到,居然是沈清不認季家!
可沈清要是不讓季家,那她永遠就是個農女出身。
身份地位在京城這樣的地方何其重要,太子實在無法理解沈清的想法。
“好了,你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朕還有事同你皇姑母說。今日的事你自己回去好生反思反思,究竟錯在什麽地方,不要等朕召你進宮,還不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案!”
皇帝都已經發話,太子就算再想留,也不能留在這裏。
當年皇帝還未登基之時,康甯公主這個長姐幫了大忙,因此皇帝有什麽難題,也絕不會避諱自己這個親姐姐。
康甯公主來得很巧,皇帝幹脆關上門來,和康甯公主商量起來。
王總管親自守在門外,姐弟二人的聲音隐隐傳出來。
“皇姐說得對,兩個孩子實在太出衆,是該有一重保障。皇姐還未回答我,齊銘那孩子該如何安排?”
“如今世家子弟一日不如一日,豫王家裏頭,也就安樂這邊出色一些,看在豫王的面子上,便安排個合适的位置吧。”
……
太子被皇帝訓斥了一通,等從禦書房裏出來,也沒有去戶部的心思了。
他回到太子府,太子妃得知消息急忙趕過來詢問情況。
太子正心煩意亂,好不容易遇到可以傾訴的對象,便把這些事情一股腦說了。
姚弘愈和太子有這麽多年師生之情,又是皇帝選定的太子少傅,太子妃也不好說什麽,隻能說到南北雜貨的玻璃窗上。
提到玻璃窗的事,太子妃也覺得難以置信。
“且不說琉璃器有多昂貴,即便她付得起買琉璃的銀錢,又從哪裏弄來這麽多上好的琉璃?”
要知道琉璃這種東西,那可是有價無市的。
即便你手中有足夠的銀錢,也不一定能買得着。
大齊境内大多數品質好一些的琉璃器,都藏在皇家或者達官貴人府中,即便張重山曾經當過鹽幫的二當家,恐怕也拿不出這麽多來。
“孤又如何知道?!”太子也沒好氣。
太子妃問他,他又能問誰去?
太子妃也不生氣,轉而說道:“既然殿下今日無事,那不如陪臣妾一起到南北雜貨外頭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