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娥哪裏知道伍金良在想什麽?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她大哥要回來的事。
要不是正巧遇到伍金良,她都快要忘了,立刻笑着說道:
“伍大哥,明後天我大哥回來。到時你要在鎮上,可别忘了和春柳一起過來吃飯。”
伍家在鎮上有自己的宅子,但伍金良買了宅子後就一直在州府,春柳自家宅子住得少,反倒和張秀娥在園子裏住得多。
遠親不如近鄰,張秀娥把春柳當自家閨女看,伍金良也算是一門親戚。
關系都這樣親近了,張重山終于用自己的身份回來,自然得将父女二人請來吃飯。
伍金良聽說是張重山回來了,頓時松了口氣,然後又覺得緊張起來。
他這是要見大舅哥的節奏?
雖然他想得有點早吧,但他目前确實在卯足了勁兒對張秀娥好。
即便現在還沒捅破這層窗戶紙,可總要在張重山面前留下點好印象。
“既然是張大哥回來了,那我和春柳當然得去!”伍金良連忙應下,也顧不上和張秀娥多說幾句話,就推說自己有事先走了。
他這麽着急離開,當然也不是爲了廣聚樓的事。
廣聚樓的事情雖然多,但大多數都不急,目前而言最着急的,是怎麽捯饬捯饬自己。
春柳回到家的時候,就看見她爹站在衣櫃面前發呆。
伍金良對吃穿用度沒什麽要求,衣裳也最多是得體而已,之前覺得尚能過眼的衣服,現在看來卻哪件都不合适。
“您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去成衣店買幾件。”春柳建議道。
張嬸子和她爹能不能成是一回事,她爹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她這個做閨女的不能幫着她爹追心上人,給她爹打扮打扮,增加點機會還是可以的。
要是什麽都不做,那她爹算白養她一場了。
張重山歸心似箭,就連馬車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了不少。
原本十日的路,生生縮短了兩天,第二天午後就趕到了金澤鎮。
沈清帶着張秀娥到鎮外驿站接人,沒想到不但接來了張重山,還接到了賀知昌。
“這位不是賀大人?”沈清和賀知昌隻有過一面之緣,能記住賀知昌,都是賀嶽的緣故。
賀知昌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家一家子團圓,他眼巴巴地跟來做什麽?
要不是京城來的旨意,他也不至于這麽沒眼色。
沈清對他印象不深,他卻對沈清的名字如雷貫耳,沈清這張臉也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隻見過一面也就能牢牢刻在心中了。
“沈姑娘,沒有打過招呼就貿然前來,是我失禮了。”賀知昌無奈一笑。
沈清也知道,賀知昌這樣的人,絕不會無的放矢,他來這裏肯定不是湊熱鬧來的。
不過,賀知昌到底什麽目的,現在的沈清也不想多想了。
張秀娥見到張重山,臉上都已經樂開了花,她心裏頭當然也高興,一家子歡歡喜喜地坐着馬車到了園子前。
張秀娥一頭紮進廚房忙活去了,沈清則被她使喚去叫春柳和伍金良過來吃晚飯。
很快就到了吃晚飯的時辰,伍金良打扮一新,到了園子的飯廳,才發現大家都穿得很随意。
就不說張重山了,連那位從京城來的賀大人,身上的衣裳都是半舊的。
伍金良一身新衣,反倒成了整個飯廳裏最顯眼的人。
父女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春柳倒是還好,伍金良恨不得回去換身衣服再來,這身新衣服怎麽穿都覺得不自在。
“春柳,這位就是你父親吧?”偏偏張重山還開口詢問春柳。
“張大人,這就是家父。”春柳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爹都做得這麽明顯了,張重山那麽聰明的一個人,咋可能看不出?
張重山人都在這裏了,可以親自觀察,她就是把她爹誇出朵花來,怕是也無濟于事。
春柳在京城待過一陣,張重山身上氣勢看起來有些吓人,但她還能勉強習慣。
伍金良就不一樣了,一整頓晚飯下來,他和張重山一問一答,隻覺得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一頓飯吃完,伍金良再也待不下去,連忙拉着春柳告辭。
等出了園子,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之前張重山來金澤鎮,他也曾遠遠地看過一眼,當時隻覺得他氣度不凡,别的倒是沒有什麽,怎麽今天相處起來隻覺得分外吓人?
“春柳,清清她舅舅平時都這個樣子?”伍金良發愁地問道。
張重山平時不是這個樣子,還能是什麽樣子?
張重山面對她爹的時候,甚至還比平時更加溫和了一點!
都不用春柳說,伍金良看閨女的表情就知道了。
完了,他給未來大舅子的第一印象,就已經差成這樣了,還談什麽娶人家妹妹!
春柳同情地看了她爹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爹,你也别太失望,這不是還有下回嗎?”
……
沈清送走伍金良和春柳回來,張重山才問道:“清清,剛才那位伍掌櫃是對你娘有意思?”
伍金良的表現都已經那麽明顯了嗎?
沈清問道:“您也看出來了?”
張重山頓了頓,他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那他還當什麽官?直接向皇帝請辭回家種地好了!
他點了點頭,“你娘那邊怎麽說,看上他了沒有?”
沈清正頭疼這個呢,把前因後果大緻和張重山說了說,舅甥兩個坐在一起頭疼。
“您覺得伍叔這人怎麽樣?”沈清還想問問張重山的想法。
張重山回想起剛才的情形,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話在嘴邊繞了半天才說道:
“就是太老實了一些。”
可不就是老實嗎?
老實得他剛才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生怕話說重了,把對方給吓到了。
好在張秀娥好像也并沒有那個意思,要不然兩個老實人湊在一起,要怎麽過日子?
沈清聽到張重山的評價,第一反應是有些驚訝。
伍金良能管着那麽多家酒樓的生意,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她從沒把老實兩個字和伍金良挂鈎。
不過轉念一想,沈清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伍金良的老實不是做生意上的,而是對待感情上的。
張秀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今的心思全然不在感情上,要真沒一個強烈的刺激,怎麽可能融化她那顆已經封閉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