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什麽?
沈清看着孟應如一臉莫名,她現在不熬夜不加班,每天早睡早起。
沒有犯困,也不掉頭發,她覺得自己的記憶力好得很,沒記得自己忘了幹啥事啊!
沈清一臉迷茫,孟應如不由皺了皺眉頭,問道:“沈先生,您覺得我這圖紙畫得好看嗎?”
要說好看,那确實好看。
隻要有點審美的人,就說不出違心的話。
不過……沈清警惕地看着孟應如,總覺得自己要是如實回答,就跳進了孟應如挖的坑。
但她作爲金澤書院的先生,作爲天機閣的東家,也不好昧着良心說難看。
隻能遲疑地說道:“……好看?”
孟應如像是松了口氣,朝沈清伸出手,“既然沈先生也覺得好看,那按照規矩是不是得給我獎金?”
沈清:???
這話沒什麽毛病,沈清創建天機閣的時候,爲了激勵米雪堂等人,也都是白紙黑字明說了的。
但這話米雪堂說出來沒毛病,哪怕錢學文和葛東林說出來,都沒啥大毛病。
孟應如是誰啊?
孟應如不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嗎?
這才到了天機閣幾天,怎麽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應如,你變了。”沈清注視着孟應如良久,痛心地說出這句話。
孟應如臉上立即露出警惕的神色,慢吞吞地詢問,“……沈先生,您應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沈清無奈,“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人?”
孟應如頓了頓,眼神裏似乎有懷疑,但還是搖了搖頭。
沈清:“……”
孟應如也好似察覺了沈清的震驚,倒是沒怎麽覺得有什麽不妥。
“沈先生,人爲财死,鳥爲食亡。”
“瓦罐不離井上破,将軍難免陣前亡。”
……
沈清聽她念得頭疼,連忙擺了擺手,“打住打住,獎金多少不歸我管,這個月發工錢的時候,你去找米先生領!”
她都懷疑,隻要她不同意,孟應如還能給她多念幾個成語歇後語。
而且還淨念些晦氣的,什麽叫人爲财死,鳥爲食亡?
她是欠了自己不少銀子,可天機閣又不是什麽血汗工廠!
沈清終于點頭,孟應如立馬閉嘴,“反正我和祖父住在書院裏,晚上我讓祖父一起來,前半夜祖父幫我看着,後半夜我自己來,早點把玻璃燒出來。”
“你可别!”沈清連忙制止她這個危險的想法。
她讓孟應如和齊成磊多忙一會兒,也沒說讓他們兩班倒,更别提要讓孟文彥過來加班!
孟文彥都多大年紀的人了,讓孟文彥來給她打工,她都怕自己被書院人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你和齊成磊也别加班了,該什麽時候下班就什麽時候下班,我那裏也不着急!”
沈清不放心,又趕緊補充了一句,“不許加班,更不能讓你祖父來,不然扣你工錢,知道了嗎?”
孟應如聽沈清這麽說,臉上閃過失望之色,這才重新坐回小馬紮上。
沈清見她沒别的話想說,趕緊離開後院,進了前頭的大廳,這才松了口氣。
無崖子站在大廳裏,顯然聽到了後院裏頭兩人的對話。
“沈道友,你手裏頭的圖紙,是孟道友在煉出彩色玻璃後,熬了好幾天夜畫出來的。”
“她畫了好幾版,覺得都不如這版好,就隻把這版給了你。”
能被無崖子稱爲道友,這是除了沈清和顧含章他們兩個俗人之外的唯一待遇,可見無崖子有多認可孟應如。
沈清又拿起圖紙看了看,不由覺得手中的圖紙沉了幾分。
“多謝道長告知,我會讓人把這扇玻璃窗安在最顯眼的地方。”
從今往後,隻要經過南北雜貨的人,都會知道這些彩色玻璃是孟應如的作品。
孟應如的名字,也會随着這些玻璃銷往整個大齊,而傳遍這些玻璃存在的地方。
……
金澤鎮不起眼的角落,朱家經曆了一段慘淡的光景,終于在鎮子邊緣的一條小巷子裏安了家。
可就算在鎮上安家落戶,到底還是沒有從前在夏道村風光舒服。
院子小小的一間,隻有兩個廂房,外加一間廚房。
一家六七口人,朱家二老一間,朱興安一家人一間,就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沒有。
天氣不冷的時候,朱父和朱興安就在院子裏拿個木盆對付。
朱興安還好,每天都還能拿熱水擦擦身子,身上至少不臭。朱父十天半個月才洗一回澡,每回盆裏的水都是黑的,臭得連朱母都不想和他睡一張床。
朱家女人就沒那麽容易了,洗個澡還得讓朱家父子出去避,小院一間挨着一間,還得防止外頭有人偷窺。
每天洗澡就跟打仗似的,哪有從前的老宅子住得舒服?
朱婉甯隻身一人去了甯州,本意是想把女兒帶回身邊,沒想到了甯州卻連一句話都沒說上,沈蓮蓮就被流放去了肅州。
她留在甯州毫無用處,想着已經許久未見家人了,便頭上包了張頭巾,改道回了青州。
朱家人這天早起,就看見一人鬼鬼祟祟地在巷子各家門口探頭探腦,以爲是什麽小偷小摸,看着那身形卻又有些熟悉。
等那人走近了,朱興安才認出,這人不是他妹子又是什麽人?
“婉甯,是你嗎?”朱興安這一聲喚出來,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這兩年來,他們朱家财也破了,家也散了。
好端端的祖宅沒了,想回村裏建棟宅子,誰料連村裏的鄉親都不歡迎他們。
本來人待在鎮上,一家好歹也算整整齊齊,朱婉甯跟着沈文博去了磁州,十萬八千裏的,連個面都見不上。
這一年多來,朱母眼見着就老了十歲不止,朱興安又何嘗不想親妹妹!
朱婉甯隻知道朱家人在這條巷子置辦了宅子,卻不知道具體是哪家。她在金澤鎮也是有頭有臉過的,生怕鎮上人認出她,連問路都不敢,隻能一家家地去看。
聽到朱興安這一句,眼眶登時就熱了。
“大哥,是我!”朱婉甯低聲應了句,不敢在外頭多停留,急忙拉了朱興安的袖子,“外頭人多,咱們回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