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意思就已經很明白了。
翟家族老們也不可能拿出這麽多銀子,隻要取一個折中的法子,他們就能同意。
翟敬源當然也已經聽出來了,他臉色一變,“我聽說,那龍虎寨已經被官府搗毀了。那五千兩銀子,說不定早已回到他們手中。他們這是算計好了,别說六千兩,我一分錢也不會給!”
“你身上留着我的血,沒有我的同意,你想也别想!”
事到如今,那已經不是翟敬源想不想的事了。
眼看有幾個族老見翟敬源的态度如此堅定,也跟着動搖起來。
翟澤立即說道:“實際上,這也是我舅舅的意思。外祖父和外祖母過世得早,祖父家由舅舅說了算,我身上不隻有翟家的血,也有張家的一半血脈。”
其實翟澤和張重山連面都沒見過,張重山遠在京城,哪裏就可能這麽快得知翟澤的情況。
翟澤也是一時情急,才拿了張重山出來說事。
“阿澤,這真的是你舅舅的意思?”族老們臉上出現一絲動搖。
如果說翟澤提起顧含章,他們心裏頂多還是吃驚。那麽他現在搬了張重山出來,族老們心裏就不得不有了顧慮了。
畢竟顧含章雖然是皇親國戚,當今聖上的外甥孫,但畢竟離他們還遠。
可張重山卻是他們西屏鎮切切實實走出去的,張重山年輕的時候,他們之中的一些人說不定與他還有過交集。
既然就連張重山都這麽說了,他們就不得不慎重考慮了。
這事确實是他們翟家有愧,張重山要真的動起真格,整個翟家都不是他的對手。
翟澤繼續說道:“舅舅也并非完全是那個意思,我自然還是翟家的兒子。隻不過,有些人既然做了決定,就該爲自己的決定負責,不是嗎?”
“家醜不可外揚,相信長輩們也不願意讓所有人都知道,翟家和張家翻得難看吧?”
翟家曾叔公聽到翟澤這麽說,終究還是歎了口氣。
看來,翟澤是鐵了心要和父母斷了幹系了。
不過他也聽出了翟澤的意思,就算他和翟敬源夫妻沒了關系,他也一樣姓翟。
翟家的顔面不至于徹底丢光,曾叔公覺得這已經是自己能做到的極限了。他今天算是看出來了,翟澤這孩子看似溫文,實則内心果決。否則,接手家中生意短短兩三年,也不會有現在的起色。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這些老骨頭也不好阻攔了。隻是你要記得,你終歸還是姓翟,即便不在西屏,以後也要記得多回來看看。”
翟澤也不是冷血無情之人,從小到大翟家的長輩對他不錯。
他點了點頭,“曾叔公的教誨,阿澤不敢忘記。”
話已經說到這裏了,再多留下去也無益,翟家曾叔公打頭,帶着一群老頭離開。
這下子終于輪到翟敬源慌了,他連忙追上去攔住曾叔公,“叔公,您不能就這麽走了啊!阿澤是我兒子,您怎麽能把我兒子送到别人家!”
曾叔公冷冷地看他一眼,“敬源,到底是我把他送到别人家,還是你自己把阿澤推到别人家裏去的?”
“敬源,秀娟,你們夫妻二人,這回是真的寒了孩子的心了!”
說完,他便狠狠地抽出自己的袖子,加快腳步帶着族老們離去。
這會兒子功夫,春蕊和夏荷也帶着下人們,把翟澤的東西收拾好了。
翟澤的東西不多,在翟家生活了這麽多年,兩三輛馬車就裝完了。
春蕊還跑過來問翟澤,“少爺,您院子裏的桌椅馬車上裝不下,可是要到外頭賃些人來搬到金澤去?”
“既然帶不走,那就留下吧。”翟澤想到昨晚住的院子,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園子那邊東西很全,帶過去了也無處安放。那些桌椅都舊了,小姨和清清看了也糟心。”
話音落下,春蕊夏荷都心疼地看着翟澤。
翟府着火之前,翟澤用的東西倒還好,至少都是好木材做的。
翟家重建之後,處處都要花銀子。她們家少爺都是緊着家裏人,自己院子裏用的都是些修修補補的家具。
也難怪底下一些下人不拿她們少爺當回事,那些個下人眼睛長在頭頂上,隻看得見少爺院子裏用的東西好不好,哪裏知道全家的開銷都是少爺掙回來的?
春蕊鼻子一酸,“好,那就聽少爺的。少爺的東西,奴婢們都收拾好了,咱們可是現在就要去金澤?”
翟澤的目光掃過父母,掃過已經徹底懵了的翟靈兒,也沒覺得翟家有任何人,令他有所留戀了。
他點了點頭,“現在就走,還趕得上吃晚飯。”
“阿澤,你這是和娘開玩笑的吧?”張秀娟從沒想過翟澤會真的扔下他不管,這下子終于慌了神,“你真的要去張秀娥那裏認她當娘,真的連我和你妹妹都不管了?”
翟澤沒有理會,他的心早就已經在得知,張秀娟把他的救命錢留給翟靈兒當嫁妝時冷硬了。
張秀娟上前去拉扯翟澤,被白霖隔開了。
“夫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少爺對你這麽好,你但凡多疼少爺一分,也不會有今天!”
張秀娟得知銀子全都給了翟忠沒哭,和人打架時沒哭,望着翟澤的背影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翟靈兒也顧不得安慰張秀娟,提着裙子小跑着追上翟澤。
翟澤已經上了馬車,見翟靈兒從路邊沖出來,便掀開車簾冷眼看着他。
“大哥,你真的就這麽走了?小姨始終是小姨,我和娘才是你最親近的人!”翟靈兒難以置信地看着翟澤,實在不明白,一向孝順的大哥怎麽就忽然間如此絕情。
翟澤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看着翟府門外頻頻望過來的路人皺了皺眉頭。
“靈兒,我最後奉勸你一回。”
“你若是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娘不但與舅舅和小姨鬧翻了,還和我也鬧翻了,就最好不要把這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翟靈兒心裏一驚,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也就是這一步,白霖揮動鞭子,幾輛馬車終于緩緩向前行駛。
翟靈兒六神無主地看着翟澤的臉隐在車簾後,心裏卻有個聲音堅定地告訴她。
她大哥說得對,眼看她出嫁在即,這件事情絕不能讓更多人知道,尤其是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