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長東是藥商,能夠選中商老闆的桑園,自然因爲商老闆在石陵的這座桑園,有它的獨到之處。
“桑樹喜溫暖濕潤,這石陵的土壤肥沃,種出來的桑樹枝葉繁茂。蠶吃了這桑葉的絲,吐出來的絲品質也較旁的地方不大一樣。石陵這地方,确實是難得的一處寶地。”
張秀娥對藥材有些研究,倒是能夠明白餘長東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青州城附近的烏蒙山,忽然眼前一亮,“餘老闆,石陵這地方恐怕與烏蒙山,有異曲同工之妙吧?”
她看得出餘長東對藥材的選用很嚴格,要是石陵沒有什麽優點,餘長東也不會選中商老闆家的桑葚。
餘長東不由多看了一眼張秀娥,他不是沒見過比張秀娥聰明的女子。這些年他見識得過精明的女子不少,卻顯少有像張秀娥這般,看似有些愚鈍,其實生了一顆玲珑心的。
張秀娥隻見過他幾面,就能一語中的,這确實是餘長東不曾意料到的。
他點了點頭,“張老闆說的不錯,确實是這個道理。”
商老闆早就派人安排好了,一行人坐了渡船過河,早就有人接應。
石陵和烏蒙山到底不一樣,桑園裏沒有供外人住的地方,得在當天返回。
因此,無論是張秀娥和餘長東,都沒有在桑園裏多耽擱。
張秀娥跟着商老闆把桑園大緻看了一遍,确定桑園裏産的蠶絲,大部分都符合要求,便盡快地把一切辦好往回趕。
可就算幾人再沒怎麽拖延,等他們坐着馬車回到岸邊時,天色還是晚了。
金烏西墜,昏黃的落日挂在西邊,餘晖灑在河岸邊随着河風搖曳的雜草上。
路上發生了點意外,馬車陷在泥坑裏,花了一會兒工夫才擡起來。等到了河邊渡口,就隻見最後一班渡船已經開遠了。
商老闆晚上還有重要的生意要談,不曾想出了這等意外,急得團團轉,“怎麽就這麽不湊巧?要是晚上放了趙老闆的鴿子,這單生意非黃了不可。”
伍金良來之前,倒是沒想到還能這樣。
他和餘長東幾個倒是無所謂,實在回不去,頂多在馬車上睡一晚,等明天最早一班渡船。
但張秀娥卻不一樣,張秀娥一個女子,和幾個大男人在外頭待了一夜,回去少不得被人說閑話。
“商老闆,這桑園附近真的沒有可以借宿的地方?”
商老闆搖了搖頭,“伍總管,不是我騙你。實在是石陵這一整片地都被我買下來了,這附近都是荒郊野外,陽宅沒有,陰宅倒是有幾座。借宿咱們是别想了,還是想法子回交州城才是。”
商老闆不愧是做生意的,急也是一時半刻,很快就讓底下人回桑園找來人手。
“這東陵河上的都是官渡,現在這個時辰官渡肯定沒有了。我倒是認識幾個私渡,就是銀錢方面貴一些。”底下的人畢竟常年守着桑園,對這一帶比商老闆熟悉得多。
都這個時候了,幾人也顧不上錢不錢的事了。
商老闆也沒讓張秀娥和餘長東出錢,直接從銀袋子裏抽出一張銀票塞給那人,那人拿了銀票便去找人。沒一會兒,從上遊漂下來一葉小舟,一個皮膚黝黑的老頭兒,劃着小舟靠到岸邊來。
張秀娥有些猶豫,伍金良幹脆直接問船家,“這麽小一條船,咱們這麽多人過得了河嗎?”
老頭兒拍着胸脯保證,“你就放心吧,我家世代都在這東陵河上打漁,就沒有我過不去的東陵河!”
這老頭兒一口交州口間特别明顯,臉上的皮膚顯然是河上風吹日曬出來的,又是桑園裏做事的管事介紹來的。衆人見他十分肯定,也就不再懷疑,畢竟好不容易找到隻船過河,要是再磨蹭下去,說不定連這條小船都沒有了。
商老闆帶頭,幾人麻溜地上了船。
老船工行船挺穩,雖然水流湍急,但他手持船槳,還是穩穩當當地到了河中心。
就連伍金良也忍不住誇獎,“老人家真是一把好手,我小時候在老家時常坐船,還沒見過哪個船工,有您劃得這麽好的。”
老船工被人誇贊,心中自然歡喜,笑着說道:“那可不是,今日我本來都要回家了。要不是你們桑園的管事,經常買我家的魚,我還不一定接你們這單子生意呢!”
船上氣氛輕松,就連餘長東都插了幾句話。
張秀娥坐在船頭,忽然感覺鞋底有些濕潤。
她還以爲是自己在外頭走了一整天,交州天氣又熱,腳悶在鞋子裏出了點汗。
可沒這一會兒,她發現整隻鞋子都被水浸透了,提起裙擺一看,整個裙擺都濕了。
“老人家,你這船上怎麽這麽多水?”張秀娥愣了下,趕緊問老船工。
老船工理所當然,“我這船是打漁用的,突然說要接人,當然得用水洗洗,要不然一船的魚腥味。我倒是我所謂,要把你們都熏倒在船上。”
張秀娥沒等他的回答,已經提着裙子站到了船階上。
老船工有沒有洗船她不知道,她隻知道這船在嗞嗞冒水!
“不好了,這船進水了!”伍金良站得離張秀娥最近,一眼就看見張秀娥坐的那截船兜兒裏,已經進了大半的水。
“啥?真的進水了?”老船工丢下船槳讓金帥頂上,過來看了一眼,趕緊操起一個葫蘆瓢給張秀娥,“快把船裏的水往外舀!”
張秀娥一刻也不敢停,一瓢瓢舀得飛快。
老船工又叫上餘長東和伍金良,兩個一起脫下身上的外衣堵船上的窟窿眼。
這船實在太小,擠了一個老船工過來,商老闆想幫忙都沒處落腳,隻能站在自己那塊兒地方幹着急。
“怎麽會這樣?你不是說了,閉着眼睛都能把我們送到對岸去嗎?”
老船工沒好氣地說道:“那是船沒漏的情況下!”
“船要是沒漏,我閉着眼睛都能劃到岸邊!”
張秀娥舀水舀得滿頭大汗,可船艙裏的水一點也沒見少,反倒越來越多了。
隻聽小船發出嘎嘣一聲響,剛才的小洞頓時變成了個大洞。
河水不要錢似地往船艙灌,小船肉眼可見地一點點往下沉,拿槳的金帥使出吃奶的力氣都劃不勸了,連忙大聲喊道:“這可怎麽辦?!“
“能咋辦?咱們都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呗!我先走一步,遊不遊得岸邊,各憑本事了,大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