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送你祖父出去吧。”
季伯禮在暖閣裏沒待多久就要走。
幾句話把剛見面的前兒媳弄哭,季伯禮也覺得很尴尬,孫女已經看見了,他就沒有在園子裏多留的意思,和幾人打了個招呼就準備離開。
沈清朝張秀娥點了點頭,跟着季伯禮出了暖閣。
季伯禮走在前頭,她跟在季伯禮身後,季伯禮的鬥篷上一小撮白色的雪還沒有融化。
主仆二人俱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是從京城外頭趕路回來的。
天色已經不早了,又遇上下雪的天氣。若是出了京城,完全可以在外頭住一晚,明日再想辦法回京城來。
季伯禮這麽大的年紀,爲什麽非要在這個時候趕回來,沈清略略一想就明白了。
“好了,就送到這裏吧,外頭天冷,你才從南方過來,還不适應京城的天氣,趕緊回暖閣取暖去吧,免得凍壞了身子。”走出沒一段距離,季伯禮就回頭對沈清說道。
這園子是從季伯禮手頭賣給沈清的,他從前雖然不常來這裏住,卻也對園子很熟悉,自己找到大門還是沒問題的。
沈清搖了搖頭,“我還是送您出去吧。”
季伯禮是她的長輩,又是客人,哪有讓長輩自己走的道理?
季伯禮見她堅持,也就沒再推遲,祖孫二人就這麽沉默着,一直走到了園子門口。
季家的馬車還停在外頭,車底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雪,車夫見季伯禮這麽快出來,有些驚訝地站了起來。
“清清,剛才我不是成心同你娘說那些,你可……”季伯禮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好意思,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說道。
“祖父!”沈清沒等季伯禮說完,就打斷季伯禮的話,沖着季伯禮微微一笑,“以後您到園子裏來,直接進門就是,不必再讓什麽人通報了。”
“我娘那裏您放心,她那是開心的。從前那些事情都是老沈家做的,老沈家的事,我娘不會遷怒到您頭上的。”
說罷,她就沖着季伯禮揮了揮手,示意季伯禮趕緊上馬車,自己也朝着園子裏走去。
季伯禮仍在原地,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沈清話裏的意思,直到管事看不下去,喜氣洋洋地過來說道:“老太爺,您還聽不出姑娘的意思嗎?外頭風這麽大,你就趕緊上馬車吧,萬一凍病了,還怎麽來參加姑娘的婚宴?”
季伯禮這才回過神來,扶着管事的胳膊,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你也是這麽想的,不是我會錯了意?”
這是得多疼沈清,一向英明的季老大人,才會覺得自己的領悟能力有問題?
管事用肯定的語氣說道:“您放心吧,姑娘已經肯認您這個祖父啦!”
季伯禮上了馬車,才發現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
人都到了京城,很快之前商定好的婚期就到了。
好在前幾天下了一夜的雪并不大,第二日太陽出來放晴,曬了半天地上的積雪就化了。隻有遠處的山頂上,還隐隐可見一些雪色。
這些天,國公府、季家、還有張家都忙壞了。
國公府那邊自不必說,顧含章是鎮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康甯長公主的嫡長孫。他的婚事自然不會怠慢,半年前就開始陸陸續續采購婚宴需要的物資。
沈清剛進京的第二天,謝瓊如就親自帶着一整個車隊的聘禮送到園子裏去,引得京城各家人紛紛側目,感歎沈清的好命。
“這位沈姑娘當真是好命,國公府那位顧世子,京城那麽多适齡的姑娘眼巴巴地等了那麽久。結果倒好,顧世子去了一趟青州,就被她給拿下了。說到底不過是個平民女子,居然嫁進鎮國公府那等門第,可不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嗎?”
“話也不能這麽說,那位沈姑娘的能耐,可不是一般世家女能比的。白手起家開了南北雜貨,還進了書院當女先生,京城裏那麽多姑娘哪個有她的能耐?鎮國公夫人當年在京城風頭多盛,若不是如此,哪能入得了她的眼?”
“你們還不知道?”一個夫人聽到幾人的對話,驚訝地看着她們,“這沈姑娘身世看似普通,其實大有來頭,也不看看最近季家都在做什麽?”
季家最近張燈結彩的,好似家裏也有喜事要辦,沈清的身世是半公開的秘密,但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這些夫人們還以爲,是今年找回來的季老爺要娶新婦,難道不是?
那夫人擺了擺手,“哪裏是季老爺要娶新婦?是他們季家要嫁孫女,季老大人這幾日都滿面紅光,别提有多高興了!”
季家要嫁孫女?
季文彬找回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哪來的什麽孫女?
衆人面面相觑,都不由而同想起國公府和張家的喜事。
“難不成?!”幾個夫人瞪大了眼睛,面上露出震驚之色。
“沈姑娘是季老大人的孫女?”
“錯不了了,季文彬是青州找回來的,據說之前在金澤書院當先生。沈姑娘也是金澤書院的先生,兩人都姓沈,哪裏有這麽巧的事?”
夫人們幾句話就把事情弄清楚了,同時對季文彬的婚事更加熱情起來。
據她們所知,季文彬是同前妻和離了的,現在身上也沒有婚約。現在又多了一個馬上要成爲世子夫人的女兒,一個在朝中做三品大員的前大舅子,雖說這大舅子未必用得上,可女兒總用得上吧?
季文彬是成過一次親的人了,再娶肯定對女方的要求不高,她們是攀不了這個高枝了。可家裏的姐姐妹妹可以啊,除了家世之外,季文彬本人又不差!
夫人們想到這裏,頓時沒有再聊天的欲望,紛紛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到了臘月二十這天,離過年還有十天時間,終于正式到了婚期。
本來兩家人是商量定在明年開春的,但後來沈清和顧含章都覺得反正年前的時間都空着,不如趁着大家都放假直接辦了,免得過了年還要特地抽出時間忙婚事。
這天天還沒亮,大概也就是在寅時左右,沈清還在睡夢之中,張秀娥就帶着一群丫鬟婆子敲開沈清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