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顆釘,說出去的話哪有反悔的份?
季文彬硬是撐了好幾天,都沒有再次找張秀娥和好。同樣,他待在季府,也沒等到張秀娥的示弱。
直到今天參加宮宴,毫無預兆地看見張秀娥出現在康甯公主身邊,再次給了他驚豔。
他素來知道,張秀娥容顔姣好,隻不過前些年頭,在老沈家磋磨得久了,整個人才蒼老憔悴。
若不是張秀娥長了一張好臉,他年輕時候也不會一眼看中她。
并且在張秀娥幾乎沒有陪嫁的情況下,執意把張秀娥娶進了門。
但那畢竟是十分久遠的事情了,久遠到他對剛見到張秀娥時的情形,都已經覺得十分模糊。
直到今日,在一群貴夫人的襯托下,張秀娥仍然如同一塊瑩瑩的美玉,不過分搶眼,卻依然讓人難以忽視。
季文彬才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
“文彬,今日出現在康甯公主身邊的,就是你那位前妻?我看她舉止氣度都不差,并不像尋常村婦啊!”
從宮裏出來的路上,就有一個與季家交好的世伯關心地詢問。
季文彬和離回到京城,恢複了季家嫡子的身份,原本這些人沒有幾個關心他之前那樁婚事。
畢竟青州沈家不過是普通農戶,沈家替季文彬娶的妻子,也隻是一個鄉野村婦,能好到哪裏去?
要真是帶到京城來,說不定還會辱沒了季家的門楣。
與其兩邊都不讨好,不如就在京城門當戶對的人家裏,娶一位年輕姑娘做宗婦,或者和離過的也無妨。
這樣的婦人,才能管理好季家的庶務,不給季文彬拖後腿。
可今天一見,衆人才發現壓根不是那回事。
季文彬的前妻哪裏是什麽鄉野村婦,一舉一動都十分得體,容貌氣質俱佳,還深受康甯長公主喜愛。更要緊的是,兄長是都察院的三品大員,還生出了那麽一位出色的姑娘。
季文彬居然舍了這麽位賢内助不要,他身邊關心他的人,都紛紛替他可惜。
這位世伯一開口,旁邊幾個也是爲了這事來的,也都紛紛附和。
“是啊,我看那張氏比京城裏一般的婦人都強,也不是個不識大體的。當初你們二人,怎麽就鬧到要和離的地步?”
季文彬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卻又說不出口。
當初他和張秀娥和離,表面上是沈老太逼的,可其中當真沒他的原因?
若是他堅持不和離,沈老太又能真的拿他怎麽樣?
直到現在,他都沒好意思把沈老太扯出來當借口,隻能閉口不答。
可季文彬不說話,自有旁人替他排憂解難,立刻就有人替他找借口,“這怎麽能怪得了文彬?當初若不是那沈家老太太不安好心,文彬又怎麽會和原配和離?”
季文彬如今在太學當先生,今日來宮宴的自然也少不了太學的人。
太學祭酒是宋宗平,二把手太學司業則姓高,高家老夫人今日也随兒子進宮赴宴。
然而高司業品階不高,隻能坐在大殿靠門的位置附近,好不容易等到宮宴結束,才跟着一群人湊到季文彬身邊。
季文彬雖然才進太學不久,在太學裏的地位也不高,但誰人不知他有一個做閣老的父親?
高老夫人早就注意到,康甯公主身旁的那個婦人,如今得知她居然是季文彬的前妻,當即一拍大腿。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們是原配夫妻,又生了個女兒,便是再大的誤會,爲了孩子也該過去了。”
季文彬進京來這麽久了,連季伯禮都對他恨鐵不成鋼,總算有人在他耳邊說一句好話,他當即露出感激之色。
“高老夫人,多謝您的好意,但願我和秀娥真的能破鏡重圓。”
高老夫人母憑子貴,随着兒子來到京城生活,見慣了那些趾高氣揚的。
季文彬出生世家,卻沒有那些世家子身上的臭毛病,反倒對她一個老太太都笑臉相迎。
高老夫人見狀,更是對季文彬生出了幾分好感,“放心吧,左右你那夫人已經到京城來了。若是外頭碰上,我便倚老賣老,幫你勸上一勸。老婆子我一大把年紀了,這點臉面還是舍得下的!”
季文彬笑了笑,感謝道:“多謝老夫人,希望我和秀娥能不負老夫人的好意。”
說罷,季伯禮派人過來催促他離宮,季文彬也就沒再和高老夫人多說什麽,轉身跟着季伯禮離開了。
……
昨天夜裏一家人睡得雖然晚,但由于睡眠質量不錯,第二天清早起來,沈清的精神頭還是不錯。
天大概剛蒙蒙亮,外頭就響起一陣爆竹聲。
這個時候顧含章也醒了,兩人在床上膩歪了一番,外頭便有丫鬟來敲門說兩人該起來梳洗了。
大年初一早上,青州有吃齋的習俗,兩人到飯廳裏吃了一碗素面,門房便來通知,說是外頭有人來拜年了。
沈清到大廳一看,才發現來的居然是常鴻,兩人和常鴻說了一會兒話,等到張重山也來了園子這邊,這才和張重山以及張秀娥一起,到公主府去給康甯公主拜年。
在康甯公主那邊耽擱了一會兒,這才回到鎮國公府幫着顧修遠和謝瓊如接待賓客。
總之,來到京城,親戚朋友一多,比往年在青州過年要忙碌上一倍。
好在這麽累的時間也隻有一天而已,等到了大年初二,需要沈清親自去做的事情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一半。
接下來幾日,京城裏各種宴會的請帖,又雪花似的飛了過來。
有請謝瓊如的,也有請沈清的,更多的是希望婆媳倆一起前去。
謝瓊如是這些宴會的常客,有些幾場縱然不想去,但爲了照顧主人家的面子,總是要去露露面的。
她拿着請帖對着沈清說道:“我去就便是了,她們要請你過去,就是要看個新鮮。與其在宴會像耍猴似的被人看,不如在家中好好歇息幾日。你和含章都忙,等年一過,還不知道能休息幾日。”
沈清一想也是,反正鎮國公府有謝瓊如去,已經算全了對方的面子。
她也正好再好好休息幾天,趁着這幾日空閑,還能回去多陪陪她娘。
畢竟張秀娥也是剛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沈清也擔心張秀娥适應不過來。
可沒想到,等她帶着顧含章到了園子裏,卻從江老太口中得知,張秀娥也赴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