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娥才送走了那位找她說話的夫人,一回過頭來,就看見一位高顴骨薄嘴唇的老太太站在她面前,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也不知道爲什麽,她和這位老夫人素不相識,卻總覺得對方身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張秀娥從她的目光裏,沒有感覺到多少善意,并不想搭理她。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她還是禮貌地問道:“請問這位老夫人有什麽事?”
高老夫人在宮宴上,隻是遠遠看了一眼張秀娥,當時隻覺得她容貌出衆。
現在近前來,這才看清楚張秀娥的模樣。
隻見張秀娥皮膚白皙,體态輕盈,該瘦的地方瘦,該胖的地方也恰到好處。
看上去哪裏像生過孩子的女人?
頂多像是個不到三十的年輕婦人。
“你就是張氏?”高老夫人聽到張秀娥的聲音,布滿褶子的臉上,頓時露出一個笑容,“你的閨名叫秀娥吧?那日在宮宴上便遠遠看了你一眼,今日近前,果然是花容月貌,活脫脫一個大美人呐!”
張秀娥見都沒見過高老夫人,哪裏知道她是爲了什麽來的,聞言點了點頭。
“我是,敢問老夫人有何貴幹?”
高老夫人好似沒有察覺張秀娥言語之間的冷淡,一把抓住張秀娥的胳膊,指着那邊坐着的季文彬。
“秀娥啊,你剛進京城可能有所不知,我那兒子在大學任職,是太學的司業。文彬現在就在太學任職,算是我兒子的下屬。你說這事我該不該管?”
張秀娥朝着那邊一瞧,果然看見季文彬站了起來,正眼巴巴地盯着這邊看。
她總算明白高老夫人的來意,原來是季文彬賊心不死,想要與她和好,自己沒膽子來說,便找了個外人過來說項。
張秀娥當即沉下臉來,“老夫人,您若是要找我閑聊,我當然可以奉陪。可要是替他來說情,那就趁早離開吧!”
早在和季文彬和離的那天起,張秀娥就在心中暗暗發誓,好馬不吃回頭草。
她就算下半輩子孤苦伶仃,也絕對不可能再回頭看季文彬一眼!
高老夫人原本想着,張秀娥外表柔柔弱弱,該是個性子軟弱的。
同季文彬和離,恐怕心裏頭也在後悔,她上來說幾句給個台階下,也就順水推舟地給出這份人情了。
沒想到,張秀娥居然是個性子烈的,到了這種地步,還不願意低頭。
“秀娥,不是我說,之前确實是你受了委屈。”
“可咱們做女人的,脾氣這麽硬,可不是件好事吧?”
“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都到這種地步了,你若是還不肯服軟。等到爺們冷了心,回頭找了别的女子,到時候有的你後悔!”
張秀娥總算明白了,敢情這高老夫人是想要強按牛頭喝水。
可這昌平侯府的宴會上這麽多人,她要是順着高老夫人的意思過去和季文彬說話。
過了今日,這京城你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麽來。
等到那個時候,她就算說破了嘴,又有誰會相信她和季文彬沒有絲毫關系?
張秀娥把手臂從高老夫人手裏抽出來,“這位老夫人,你說的這些話我不愛聽。我和季文彬和離,沒什麽好後悔的。您還是趁早離開吧,我是不會過去和季文彬說話的。”
兩人拉扯這期間,已經有不少人看過來。
這宴會上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得體的笑容,但凡一個人表情有什麽變化,都落入他人眼中。
張秀娥和高老夫人一個面帶怒容,一個滿臉急切,隻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兩人發生了沖突。
“張夫人,高老夫人,二位這是怎麽了,可是有事需要我等幫助?”幾位夫人走過來,關切地看着兩人。
張秀娥不想把事情鬧大,被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太太扯着要去見前夫,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多謝幾位關心,我與高老夫人不認識,不知道她做什麽非要拉着我。”
那幾位夫人也知道張秀娥初來乍到,說的都是實情,便紛紛露出譴責的目光。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索性把話說開了吧!”高老夫人被幾個夫人們一看,臉上頓時挂不住了,一扯張秀娥的胳膊,“和離的女子,本來就不該出來抛頭露面。你倒是好手段,文彬去哪兒,你去就哪兒,這不是費盡心思想與他複合,又是什麽?”
高老夫人說着,臉上還露出幾分委屈。
“我好心好意來幫你,顧全你的臉面。你竟還拿喬,說什麽是我非要拉着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一旁的人哪裏知道什麽來龍去脈,聽到高老夫人自有一套說辭,而且這套說辭在外人看來,也并非全無道理,便紛紛用異樣的目光看着張秀娥。
本來還以爲是高老夫人想要攀高枝,借着張秀娥認識張重山。
畢竟如今,張重山也是朝廷裏炙手可熱的人物。
沒想到,高老夫人居然也是一片好心,還被他們給誤會了。
于是,張秀娥還沒來得及辯駁,就聽身旁有幾道聲音勸道:
“張夫人,高老夫人說得對,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自己的想法得弄清楚了,否則外人又怎麽幫得了你呢?”
“是啊,張夫人。不論怎麽樣,也曾經是一家人,即便你與季大人不和好如初,過去說一兩句話也是無妨的啊。”
這些人正說着,忽然聽到一直一言不發的張秀娥,突然擲地有聲地說道:“不會複合!”
衆人一愣,張秀娥方才說話還溫溫柔柔,這一聲實在出乎他們的預料。
“張夫人,話也不能說得這麽絕對。你今日雖是這個想法,誰也料不到以後不是?”
張秀娥聲音堅定,“我今日是這個想法,以後也是這個想法,永遠都不會後悔!”
“我情願孤獨一世,也不願意和季文彬和好如初!”
衆人臉色一變,沒有想到張秀娥的态度居然這樣堅決。
張秀娥看着溫柔大方,性格卻如此之烈,今日他們幫着高老夫人說話,誰知明日張秀娥會不會記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