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是在這裏嗎?”
江武趕着馬車飛快地在官道上奔馳。
秦嬷嬷一路扯着簾子,任由雨滴打在她臉上,大概兩刻鍾過後,終于找到一片熟悉的林子。
“就是這裏,我就是做了鬼,也記得這片地方!”秦嬷嬷斬釘截鐵地說道。
車上帶着雨具,沈清和春柳帶着秦嬷嬷撐了一把大傘,江武則幹脆連傘都不撐,一下子跳下了馬車。
秦嬷嬷走起路來随時可能都會倒下,卻還是堅持給他們指路,沒過一會兒就在地上找到一片雜亂的腳印。
好在江武學過追蹤之術,很快就分辨出腳印的方向。
四人踩得滿腳泥水,卻一刻也不敢耽擱,沿着腳印往樹林的方向走,終于聽到前方傳來動靜。
“江武!”沈清急忙喚了一句。
江武不等沈清吩咐,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沖了出去。
沈清三人也緊随其後,就看見黃月心正被王三掐着脖子,按在樹林裏一塊大石頭上。
看王三臉上的神情,哪裏像是要求色,分明是想殺了黃月心!
“姑娘!”秦嬷嬷見狀哪裏還站得住,跌跌撞撞沖出傘去。
江武的速度比秦嬷嬷更快,飛身上前,直接一腳踢飛了王三。
王三看見幾人也知道事情敗露,掉進草叢之後,也不管身上痛不痛,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清還想讓江武去追,這回江武卻不聽她的命令了,“誰知道這是不是姚家人設下的陷阱?我的任務是保護姑娘,别人的事與我無關。”
經過上回龍虎寨的事情,江武說什麽也不肯離開沈清半步。
他這都是爲自己好,沈清也沒好再說什麽,急忙和春柳打着傘上前去,察看黃月心的情況。
黃月心修長的脖子上多了兩道深深的手印,衣襟也被扯亂了些許,好在除此之外,并沒有遭受别的侵害。
她面如金紙,躺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秦嬷嬷過去抱她,黃月心面上的驚恐之色終于緩了不少,一雙眼眶頓時通紅,撲進秦嬷嬷懷裏大聲痛哭起來。
這哭聲包含着說不盡的委屈和懼意,聽得沈清和春柳這樣的外人,都忍不住跟着心疼。
“少夫人,春柳姑娘,你們怎麽來了?”這個時候,江越和江文聽到這邊的動靜趕過來,看見面前的情形也不禁吃了一驚。
特别是江文,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弟弟,“誰讓你帶姑娘和春柳過來的?”
江武碰上哥哥自知沒辦好事,隻得低下頭認錯。
“江文。”眼看江文臉色嚴厲,沈清急忙叫住他,“這回不關江武的事,是我自己非要來的。”
有沈清替江武說話,江文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
沈清又吩咐江文,“方才我派人手不夠,讓楊大爺把大黑他們叫來了。你到外頭去,看看他們來了沒有,要是見到了他們,就讓他們不必進來了。回琉璃廠後,給他們煮些姜湯驅寒,再弄些好吃好喝的招待招待。”
這大雨天的讓人出來,本來就該好好補償一番。
沈清沒讓他們過來,主要是黃月心這邊不方便。哪怕王二最終沒做什麽,但黃月心畢竟是個女子,這副模樣也不方便讓更多的人見到。
江文應了一聲,立即翻身上馬,騎着馬折返回去。
沈清則朝着秦嬷嬷說道:“秦嬷嬷,這雨恐怕一時半會也停不了了。你若是不介意,帶着姚少夫人跟我回琉璃廠躲躲雨。您放心,今日的事情我們絕對不會往外洩露半分,隻當二位是被大雨逼回來的。”
沈清說的已經是秦嬷嬷最好的選擇了,她連忙點了點頭,眼中露出感激之色,“今日之事還要多虧世子夫人,否則我們主仆二人恐怕真的要遭難了。”
“秦嬷嬷不必客氣,方才姚少夫人也救了我一回。”沈清道。
沈清和春柳,一個扶着黃月心,另一個扶着秦嬷嬷,一起往馬車上走。
進了車廂,秦嬷嬷索性用車上備的毯子給黃月心擦雨水。
江文半路上折返回來,沈清又讓他在琉璃廠後頭住舍找兩間合适的廂房,給她們用來換衣裳用。
等把車回到琉璃廠,後方的人員已經被清空了,這個時候琉璃廠的人手還不多,一路上除了她們再也沒有别人。
幾人很快順利地進了房舍,黃月心出門帶了套換洗的衣裳,倒是沈清和春柳以爲隻是查個賬,并沒有帶多餘的衣裳,還是孟應如及時送了兩套過來,兩人才換上了幹淨的衣裙。
等她們換好衣裳,又喝了一大碗濃濃的姜湯,沈清就聽到外面傳來又一陣馬車聲。
不多時,房門被人敲響,春柳去開了門,就看見顧含章身穿官服,頭發絲上還帶着雨珠,有些緊張地站在外頭。
“世子來了,清清就在裏頭,你快進去吧。”春柳見到顧含章,趕緊識趣地給兩人留出獨處空間。
沈清剛聽到春柳的聲音,房門就被人關上了,她轉過頭去,看見顧含章走了過來。
“不是說就出來查個賬,怎麽就發生了這麽多事情?”顧含章拉着媳婦兒的手上下察看了一通,發現隻是身上破了點皮,這才松了口氣。
他還在宮裏辦事,就聽到有人來報,說是琉璃廠那邊不小心碰倒了幾塊玻璃,險些把沈清壓在底下。
聽到這個消息,顧含章哪裏還坐得住?也幸好皇帝是他舅外祖父,這才得了允許急忙趕過來。
誰知在趕來的路上,又聽說沈清爲了黃月心冒着大雨出去了一趟,淋得渾身濕透回來,這還讓他怎麽做到不擔心?
沈清也知道,顧含章過來一趟不容易,而且還是事關姚府的人。
她抱着顧含章柔聲安慰了一番,證明自己真的沒事,又趕緊把黃月心的事情說了。
“依我看來,這件事不像是姚家設的套。而且,姚少夫人爲了救我受了傷這事做不得假。姚少夫人畢竟是姚建元的正室,姚家沒必要爲了報複我們犧牲自家人。”沈清說道。
顧含章聽到沈清這麽說,目光柔和了幾分,“黃氏素來有賢惠之名,黃家門風清正,應當不屑于用這種伎倆。”
沈清又趕緊說道:“那個車夫跑得不見了蹤影,隻怕是有備而來。含章,你能不能派人去找一找,最好把那個車夫制住,不讓他出去胡言亂語。”
自己媳婦兒都這麽說了,顧含章自然隻有答應的份。
而且,黃月心也确實救了沈清一回,是非曲直他還是分得清的,不會把和姚家的仇怪罪到一個婦人身上。
“好,我這就派人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