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小厮端早膳上來。
甯懷明給沈清讓了個位置,沈清就被二老夾在中間,兩人輪番給沈清夾菜。
季伯禮給沈清夾了一筷子腌筍,甯懷明就給沈清夾了塊肉片。
“瞧瞧咱們清清這小臉瘦的,就該多吃一點補一補。現在這些小姑娘都覺得苗條好看,要我說還是吃胖點有福氣!”甯懷明心疼地看着沈清,全然忘了他年輕時候就喜歡腰細得跟柳條似的姑娘。
季伯禮也在旁邊笑呵呵,“什麽胖啊瘦啊,我家丫頭喜歡就好。不過,可不能爲了保持身材少食!祖父這腌筍與旁的不同,是用微苦的竹筍做的,你嘗嘗是不是别有一番風味?”
沈清火氣消下去一些,倒也不急着看季伯禮的态度。
大清早的實在沒胃口吃得太油膩,便低頭夾了筷腌筍放進嘴裏,微微的苦意和腌筍的鹹味混在一起,居然出奇的好吃。
兩人見她緊繃的肩膀都松下去一些,隔着沈清對視一眼,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先是把問她外祖父母的靈位安排得如何,又是問她最近南北商行的經營情況。
沈清就着小菜喝粥,一一恭敬地答了兩人的問題。
緊接着,兩人便又自顧自閑聊起來,聊起兖州老家的故人和風物,不知誰先開的頭,忽然說起柳吟霜的父親柳奉先。
季伯禮歎了口氣,似是無限惋惜地說道:“奉先表哥當真是可惜,當年他在兖州陳大人府上當幕僚,陳大人都誇他是難得的人才。偏偏天妒英才,誰知壯年染上重病不治而亡,若是如今還在人世,恐怕已有一番造化。”
甯懷明也是兖州人,甯季兩家甚至是世交,自然也見過柳奉先。
其實甯家一開始就屬意季伯禮做女婿,隻不過季伯禮與甯懷英男女有别,一開始沒有多少接觸罷了,甯懷明等人少年時都不知見過了多少面。
甯懷明面上也露出相同的神色,點了點頭道:“奉先兄爲人寬和,他年紀最長,待我們這些年紀小的很是寬厚。我記得有一回,咱們結伴去鄉下避暑,咱們幾個非要上樹掏鳥蛋,奉先兄怎麽勸都不聽。他隻好在樹下守着,結果我還真的腳滑摔了下來,他爲了接我崴了腳,半個月不能走路。爲了這,回去我還被我父親狠狠打了一頓呢!”
兩個老頭兒回憶起從前的事,俱是一臉懷念。
季伯禮和甯懷明沒什麽,沈清卻放慢了喝粥的速度。
上輩子她與客戶對接,客戶的夫人一開始對她滿是敵意,不肯讓丈夫把訂單交給她。後來她用盡辦法,打消對方的疑惑。
就連那位驕傲的夫人都不得不感歎,說她生了一副七竅玲珑心。
沈清不敢擔這誇獎,卻也承認自己心眼兒多,想得也多。
兩人當着她的面這麽說,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想讓她看在他們與柳奉先的交情上,饒過柳吟霜和崔素素一回?
啪嗒一聲輕響,沈清放下了碗筷。
“少夫人?”蕊珠聞言臉色也是不大好,輕輕喚了聲沈清,難以置信地看着季伯禮和甯懷明。
這可是她家少夫人的祖父和舅爺爺,難道連他們都要幫着外人,反而讓少夫人受委屈?
要真是那樣蕊珠可不幹!
她是張重山找來服侍沈清的,和季家甯家沒有關系,自家主子吃悶虧,她這個貼身丫鬟是吃白飯的?
碧痕也露出相同的表情,她是國公府的家生子,就更不用管季伯禮和甯懷明了!大不了回國公府去,讓自家世子替少夫人出頭!
“清清,快讓你家這兩個小丫頭收收眼神吧,我和你祖父身上都快被她們瞪出窟窿眼了!”甯懷明實在繃不住了,趕緊朝沈清說道。
他和季伯禮這等身份的人,要是換作别人敢這麽看他們,早就被人丢出去了。也就是愛屋及烏,欣慰沈清身邊的人都忠心耿耿罷了。
說着,甯懷明又朝季伯禮道:“好了好了,姐夫,你也别演了。真把你家寶貝孫女氣壞了,後悔的是你自己!”
沈清一句話還沒說呢,甯懷明便挨不住告饒,連沈清都糊塗了,“祖父,舅爺爺,您二位這到底唱的是哪出?”
甯懷明被季伯禮瞪了一眼,朝沈清笑笑,“唱的是哪出,問你祖父不就知道了麽?”
沈清看向季伯禮,季伯禮朝外頭看了一眼,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孫廣福便走進來,恭敬地說道:“老太爺,甯五太爺,姑娘,晴雪堂那邊收拾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咱們就都過去看看吧。”季伯禮率先起身。
晴雪堂那邊的情況,他雖然沒親眼看過,可他要想知道季府内發生的事,哪還能不清楚?
柳吟霜和崔素素母女剛到的時候,季伯禮還覺得因爲表兄柳奉先的好,對她們這對孤兒寡母寬容一些。
可他也不是傻子,親孫女與表兄的遺孤孰輕孰重,季伯禮還是分得清的。
他唯一的孫女就是他的心頭肉,崔素素都爬到沈清頭上去了,季伯禮哪裏能忍?
沈清滿肚子的疑惑,跟在季伯禮和甯懷明身後到了晴雪堂,就聽到院子裏傳出一陣争吵聲。
一群人走到院門口,便見季府一群管事嬷嬷站在院中心,今早人牙子那邊剛來的幾個丫鬟婆子,鹌鹑似的縮在角落裏。地上還丢着幾個亂七八糟的箱籠,箱籠裏的東西本來是收拾好的,此時卻七倒八歪。
崔素素不知爲何跌坐在地上,身旁的散落在地的幾件衣裳上,赫然印着幾個腳印。
她面前的面容嚴肅的管事嬷嬷,苦口婆心地勸道:“崔姑娘,您是體面人。歡歡喜喜地進門來,再歡歡喜喜地離開,何必弄得自己如此難堪?奴婢勸您一句,還是帶上東西趁早離開吧,免得鬧得太難看,丢盡了顔面。”
“我是你們老爺認的幹女兒,這晴雪堂是我的閨閣,誰讓你們動我的東西!”崔素素好不容易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眼看着就要說服季文彬,讓她和柳吟霜留在京城。
這個時候叫她走,崔素素哪裏肯?
眼看那嬷嬷的眼神冷下來,崔素素忽然想通了什麽,追問道:“是沈清讓你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