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定遠侯府暖閣，終于見到了定遠侯。

定遠侯之前在季府，張秀娥倒是見過一面，一眼便認出來。

隻是定遠侯身邊坐着一個老夫人，一臉含笑看着他們，也不知道究竟是侯夫人還是莊姨娘。

“秀娥見過侯爺，見過……”

張秀娥還沒說完話，餘長東就道：“這是侯夫人。”

張秀娥順勢朝兩人行了一禮，接過剛才的話，“見過侯夫人。”

說着，她便讓身後跟着的丫鬟，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拿上來。

“晚輩初次登門，不知道長輩們喜歡什麽，特地帶了些合自己心意的，還望侯爺和侯夫人喜歡。”

侯夫人倒是笑得一臉慈愛，“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氣？無論你送什麽，我和侯爺都喜歡。”

她命身旁的丫鬟接過禮物，又稱贊張秀娥用心了，還從手腕上摘下一個沉甸甸的金镯子，親自給張秀娥帶上。

張秀娥回頭看了一眼餘長東，見到餘長東并沒有反對，便感謝了一番收下了。

她都帶了禮物來，沒道理堂堂定遠侯府不回禮。這金镯子，她收得沒有負擔。

一番寒暄過後，四人終于在暖閣坐下來。

定遠侯還是老樣子，整個人看上去兇巴巴的，話很少的模樣。

侯夫人拉着餘長東和張秀娥說話，問餘長東這些年在外頭過得怎麽樣，又問張秀娥家裏有幾口人，在京城做什麽營生。

張秀娥都如實回答，“有個女兒，已經嫁人了。家中還有老母親和兄長，我娘閑不下來，有空就研究布匹和衣裳，兄長在都察院爲官。”

“令嫒不知嫁的是京城哪戶人家？”侯夫人笑眯眯地問道，給人的感覺不像高高在上的貴夫人，反倒像鄉下面目和善的大娘。

張秀娥也不禁放松了一些，笑着答道：“我家女婿是鎮國公府世子。”

侯夫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立即高興地說道：“我記得沒錯的話，那可是長公主的孫兒？你可真是好福氣，鎮國公府世子年幼時我就見過一面，小小年紀便行動有矩，真是難得的人中龍鳳。想必，你家姑娘也不差，才有這麽樁好姻緣。”

有人誇自家閨女，張秀娥自然再高興不過，兩人一時話也多了起來。

定遠侯和餘長東父子二人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着兩人拉家常。

也不知過了多久，定遠侯忽然問身邊人道：“莊姨娘呢？都這麽久了，怎麽不見她人影？”

身邊下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侯爺的話，小的已經命人去請過了。莊姨娘說很快就來，許是已經在路上了吧？”

定遠侯顯然不大喜歡這個回答，冷哼一聲，“我和夫人都到了，難不成還要我們在這裏等她？她有什麽好忙的，親兒子這麽多年沒見，還有什麽比這重要？”

下人連忙低下頭去，侯夫人在一旁勸道：“侯爺，阿東好不容易帶未來媳婦兒上門一回，您别把秀娥吓到了，莊姨娘許是真的有什麽事情耽擱了也不一定呢？”

“你啊……”定遠侯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暖閣的門忽然被人推開，隻見一個婦人走了進來，下人連忙喊了一聲莊姨娘。

張秀娥仔細打量莊姨娘，隻見她衣着華麗，雖然年紀大了，卻不難看得出，年輕時候也是個美人。難怪當年定遠侯受傷被她救起，會義無反顧娶她爲妻。若不是當年定遠侯府荒唐的“沖喜”行徑，恐怕如今坐在侯夫人位置上的應該是她。

張秀娥望着莊姨娘那張臉，也不得不佩服起莊姨娘駐顔有術。

按照張秀娥此前聽聞的，這三人應該年紀差不多大。定遠侯和定遠侯夫人看起來像夫妻，莊姨娘看那模樣，反倒比兩人年輕十歲。

哪怕她眉宇之間并沒有帶着喜悅，但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卻讓人看出來她這些年過得十分如意。

“怎麽現在才來？”定遠侯看了一眼莊姨娘，不是很高興地問道。

莊姨娘趕緊解釋道：“侯爺勿怪，世子今日又咳嗽了，妾身這不是擔憂世子的情況，便去世子院兒裏看了看，這才耽擱了嗎？”

“二郎那邊有人自有下人照顧，你就是再擔心，也要分得清孰輕孰重！”定遠侯不高興道。

莊姨娘察覺定遠侯的情緒，連忙低頭認錯，“侯爺，妾身知道錯了。下回大公子再來，妾身保證早早候着不就行了嗎？”

定遠侯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麽，但又按捺住了。

“長東，好不容易見你姨娘一面，怎麽也不說話？”定遠侯又轉向餘長東。

打從莊姨娘進門，餘長東臉上的表情就沒有什麽變化，還是定遠侯府開口，餘長東才淡淡道：“姨娘。”

莊姨娘對餘長東的反應顯然很不高興，“離家出走這麽多年，還知道有我這個姨娘？我看，你是恨不得和侯府撇清關系，和我這個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也撇清關系吧？”

餘長東扯了扯嘴角，“姨娘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你！”莊姨娘被餘長東氣的胸膛上下起伏，但又不好當着定遠侯的面發作，眼珠子一轉看向張秀娥，“罷了，從小到大你就是這副臭脾氣。倒是你這未來媳婦兒，一看就是個軟和的，否則也不可能受得了你。”

莊姨娘在定遠侯身旁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水碰了碰，便皺起眉頭，“茶都涼了，這叫人怎麽喝？長東他媳婦兒，你替我重新倒一杯吧。”

張秀娥沒想到，莊姨娘在餘長東身上使不出勁兒，居然轉而爲難起她來。

她總算知道，餘長東爲什麽對自己這個親娘，一點也不假辭色了。

要是換成以前的張秀娥，碰上這種事情，說不定怕得罪長輩，便忍了這委屈照做了。

但她想起張重山和沈清，她來定遠侯府做客，可不僅代表她自己。要是就這麽被莊姨娘下了臉面，說不定連兄長和閨女都要被人瞧不起。

張秀娥絞盡腦汁，想了個既不得罪莊姨娘，又能拒絕的法子。

“姨娘這回來京城，難道沒有帶服侍的下人？我瞧着侯夫人身旁，都有好幾個使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