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顧含章換好衣裳,高家大郎被帶到大廳見兩人。
他雖說沒親眼見過夫妻二人,但也在高大娘口中,聽到過對兩人容貌的誇贊。
高大郎原先以爲是他娘沒見過世面,才将兩人的容貌誇上天去。
但直到見到他們的這一刻,高大郎才知道是自己錯了!
得益于高大娘毫不吝啬的誇贊,他一下子把兩人的身份認了出來。
“小人見過世子和世子夫人!”高大郎趕緊行了一禮,便用急切的語氣說道,“是我娘讓我來的,徐小姐生了。”
這話說得兩人的瞌睡瞬間沒了。
顧含章一下子站了起來,問道:“徐盈不是還有一個月才生,怎麽突然提早了?”
“這……這我也不知。”高大郎搖頭,“小人隻知道,穩婆說徐小姐肚子裏的孩子養得太大,已經生了一天了,還沒生下來呢!”
孩子才九個月大,都還沒有足月,就被穩婆說養得太大。
這蘇家人是有多想要孫子,多不心疼兒媳的身體?
徐盈要是在京城随便嫁戶人家,都沒人敢光明正大這麽做。自己不要身份下嫁給蘇檀,卻遭受這種待遇。
顧含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江越,現在就備車去蘇家!”
……
蘇家院子,天剛蒙蒙亮。
穩婆在産房站得兩腿發軟,一聲嬰兒的啼哭終于在産房中響起。
“娘,盈盈終于生了!”蘇檀一直焦急地等在外頭,妻子生育第一個孩子就遇上難産,蘇檀恨不得自己沖進産房。
要不是蘇母攔着,說是産房裏污穢,他一個大男人不能進。他早就已經在徐盈旁邊,陪着徐盈生産了。
蘇母臉上也露出一絲歡喜之色,連忙推門進去問道:“穩婆,我兒媳生的是孫子還是孫女?”
然而,她還沒等到穩婆回答,外頭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一輛馬車停在蘇家院門前,一群侍衛舉着火把,将蘇家大門前照得有如白晝。
蘇父正守在門前的小馬紮上打瞌睡,一下子被這動靜驚醒了,一臉驚恐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在我們家門口停着幹什麽?”
“我家主子和夫人來,我看誰敢攔着?”面前一個侍衛不由分說,一把将蘇父推開。
蘇父被這力道一推,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再看其餘侍衛,一個個腰間配着刀劍,都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頓時吓得兩腿發軟。
江文和江武掀開車簾,沈清和顧含章一起下了馬車。
這麽大的動靜,街上的街坊鄰居都探頭出來看。都說徐盈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他們也是今日才知道,這大戶人家究竟有多大。
光看兩人坐着的馬車,就是他們州府的知府大人的車駕,也不如這一輛豪華。
“表哥,表嫂,你們怎麽來了?”院子裏,蘇檀看見顧含章出現,臉色頓時一變。
徐盈提前一個月生産,顧含章怎麽來得這麽快?可見,徐家從來沒放棄徐盈,将近一年以來,都有派人在他們附近盯着。
隻是,顧含章上回沒能将徐盈接回去,現在徐盈和他的孩子都已經出生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顧含章冷冷觑他一眼,“我家妹妹在這裏,我爲何不能來?”
“表哥确實能來,隻不過盈盈如今是我蘇家婦。表哥說到底是個客人,到别人家裏來做客,于情于理都該事先知會一聲吧?”蘇檀如今仗着有孩子,說話都比從前硬氣上幾分。
“你還知道盈盈是你的妻子?”顧含章眼裏燃燒着怒火,“不足月的孩子尚且能難産,若是足月你可知盈盈要受多大的罪?我們把盈盈交給你,你作爲盈盈的丈夫,就是這麽對她的?”
“我……”蘇檀一時無言以對,看向一旁的蘇母。
他陪徐盈去找大夫号脈時,大夫也曾提醒過,女子懷孕時不能補過頭了。
否則胎兒容易過大,導緻生産時候難産。
可他一個男子哪裏懂什麽?隻當蘇母生育過,應當會有經驗,誰知道還是補過了頭。
蘇母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自然不會認,“爲人母的,自然是要爲孩子好。每個女子都是這麽過來的,别人都能,怎麽偏你家姑娘不能?”
“你可别胡說八道了!”蘇母的話音落下,高大娘就推開房門走了出來,“剛才盈盈都和我說了,你每頓都大魚大肉伺候着。她說吃不下了,你還要逼着她吃,恨不得讓她把雞湯當水喝。我問你,你家大姑娘有身子,你接回家伺候過兩個月,咋就不這麽幹?說到底,就是别人家的姑娘壞了身子不心疼!”
高大娘也是義憤填膺,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從剛才徐盈的反應,就知道這家人不幹人事。
要不然,徐盈怎麽會非要她陪着?
“高大娘,高大娘……”房裏又傳出徐盈的聲音,“是我表哥和表嫂來了嗎?我要見見他們……”
高大娘急忙應了一聲,對着一旁的沈清說道:“世子夫人,裏頭都已經幹淨了。孩子生下來,我和我家兒媳就幫着打掃過了。那丫頭也是可憐,您就進去看看她吧。”
徐盈剛生産過,顧含章再怎麽說是個男人,顯然這時沈清進去最爲合适。
沈清也不計較這些,點點頭跟着高大娘走了進去。
進了房間,房裏還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床上襁褓裏睡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看不出是像徐盈,還是像蘇檀。
徐盈躺在襁褓旁,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仿佛去了半條性命。
沈清看得一陣心驚,急忙握住她的手,一陣微涼的觸感從徐盈指尖傳了過來。
“徐盈,你還好嗎?”沈清忍不住問道。
徐盈看見沈清,豆大的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吓得沈清急忙拿手帕給她擦拭。
“表嫂……”徐盈緊緊反握住沈清的手,整個人止不住輕輕顫抖,“我錯了,我錯了。當初你和表哥來接我時,我就不應該留在這裏。不……不,當初我就不該聽了蘇檀的花言巧語,跟着他來了蘇家。”
沈清忙勸道:“你先别哭,和我說說,是不是蘇檀欺負你了?”
徐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通紅的眼睛裏露出一股恨意,“假的,都是假的。我昨日才知道,我和蘇檀相識,根本就是被人設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