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夢是唯一知道黎湘治療過程有多痛苦的人,四年前是她全程陪伴,那種撕心裂肺與揪心的過往,她是絕對不敢回憶的。
可是現在黎湘又要承受這種痛苦,而且她的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治療的時間可能要更加延長,痛苦也會加倍。
看着醫生正在給黎湘注入着藥液,那粗長的針頭刺破細嫩的肌膚,光是看着就能夠讓人感覺到一股頭皮發麻的疼痛。
袁夢在房間裏陪伴着黎湘,過了沒一會兒就又有人來到了病房。
是傅謹宸與古韫。
在看到她們兩人的時候,袁夢瞬間露出了愧疚之色,傅謹宸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但他并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對袁夢點了點頭。
雖然遠在天邊,但是袁夢一直都在注意着黎湘這邊的動靜,加上剛剛的交談,她也知道了古韫失憶的事情。
簡單交談過後,麥迪醫生便拿着攜帶的藥劑過來了。
“我需要給小姐進行更進一步的檢查,計算出藥液注入的劑量,這種藥被身體吸收的時候會産生強烈的痛苦,小姐你應該還記得那種感覺吧?”
不好的回憶被喚了出來,黎湘也隻是一副輕松的樣子,淡淡的點了點頭。
“我記得,沒關系的,隻要不傷害到我肚子裏的孩子,無論使用什麽樣的治療方法我都能接受。”
病房裏的人比較多,爲了方便醫生更進一步的檢查,傅謹宸幾人退到了走廊上等待着。
看着透露着幾分呆懵的古韫,袁夢臉上浮現出了愧疚之色。
“古韫,你還記得我嗎?”
古韫露出了客氣的笑,還是搖了搖頭。
“很抱歉,我對你沒有什麽印象,但是我聽我的丈夫說過之前發生的一些事,你不用那麽自責,那些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們人活着還是要向前看的。”
雖然看着面前的人很陌生,但古韫還是覺得有點親切,而且她也聽到了自己的女兒叫這個女人爲媽媽。
如果她不是非常親近的人,想來黎湘也不會和她有這樣的關系,所以之前的那些恩怨也都可以一筆勾銷了。
袁夢眼中滿是歉疚,她一點點的垂下了頭,聲音哽咽的說道,“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本以爲事情都解決了,沒想到丫頭身上還留下了後遺症。”
古韫搖了搖頭,安慰似的握住了袁夢的手。
“沒關系的,現在我們所有人都是真心爲了黎湘好,這就足夠了。”
幾人正在交談的時候,房間裏的醫生正在給黎湘進行着處置。
很快,房間裏就傳來了女人痛苦的呻吟聲,幾人立刻停止了說話,圍在門口通過玻璃窗朝裏面看着。
黎湘雙手緊緊的握着,整個人正在承受着,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痛苦,她的青筋暴起,脖子上和手臂上的毛細血管像是快要擠出皮膚了,但凡是血液流淌過的地方,都會形成一條像是蟲子在蠕動一樣的痕迹。
傅謹宸就要推門而入,卻被袁夢攔住了。
“别進去,這是治療時候的正常反應,毒素正在被驅逐,黎湘會承受極緻的痛苦,然後狀态漸漸和緩,這是一個相當漫長的治療過程,每一天都會發生這樣的事。”
看着孩子痛苦煎熬的樣子,那種好像身體快要被撕裂的狀态,讓人光是看着就是覺得頭皮發麻。
幾人都是揪心不已,兩個女人流下了淚水,傅謹宸也一點點紅了眼睛。
十幾分鍾之後,醫生從病房裏走出,經過劇烈折磨的黎湘也安靜了下來。
這是她的狀态并不怎麽好,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像是剛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承受劇烈的疼痛,需要耗費相當大的體力,黎湘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隻是看了幾個親人一眼,然後閉上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随後趕來的戰擎洲也看到了這一幕,這個人的心情都是萬分的沉重與難受。
還是古韫先擦幹淨了臉上的淚水,盡可能的露出了笑容。
“沒事兒的,治療的過程雖然痛苦一些,但是會帶來好的結果,你們都先出去吧,我要給丫頭清理一下身上,等下再叫你們進來。”
就算哭哭啼啼的也沒什麽用,還不如盡可能的放寬心态,好好照顧着女兒,陪伴她度過艱難的治療期。
最後病房裏就隻剩下古韫與袁夢兩個人照顧黎湘,傅謹宸與戰擎洲父子兩個則是來到醫生的辦公室。
麥迪已經将黎湘的情況分析得差不多了,他做出了兩個治療方案。
“治療周期的長短還是取決于小姐肚子裏的孩子,一個辦法就是打掉這個孩子,按照之前的方法進行治療,治療的周期會比起她懷孕的狀态要更短一些。”
“如果留着這個孩子的話,不僅治療的周期要延長,小姐承受的痛苦也會更多,而且我必須要減少劑量,就沒有辦法保證完全控制住毒素,說句不好聽的,小姐随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醫生的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狠狠的劈在了戰擎洲的心上。
男人像是瞬間被抽光了力氣,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好像渾身上下的血液都開始逆流倒轉。
高大的身軀有些搖晃,傅謹宸立刻手疾眼快的将戰擎洲扶住。
“你沒事吧?”
戰擎洲搖了搖頭,此時他正在承受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疼痛與恐懼,他很想選擇第一條路,可是想到黎湘失去孩子之後的痛苦,他便于心不忍了。
不管怎樣,還是應該尊重黎湘的選擇。
“先留着孩子吧,這是夫人的要求。”
男人艱難的說出了這句話,一旁的傅謹宸情緒有些複雜,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她是那種甯可出事也一定要保護好所愛之人的性格,又怎麽可能會讓肚子裏這個小生命早早死去呢?
兩人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黎湘已經睡着了。
古韫與袁夢兩人靜靜陪伴着,傅謹宸與戰擎洲兩人便沒有再打擾,慢慢退了出去。
兩人前腳剛剛到達休息室,抱着毛絨玩偶的戰星爍也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