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啊,秦兄……哦不,該稱秦大人了,恭喜秦大人,恭喜探花郎。”
一路上,不停有人向秦昭恭喜。
這探花,同樣是許多人夢寐以求,又求不到的功名。
但是,于秦昭而言,卻是天大的打擊。
他自幼就與其他人不同,三歲識字,五歲能詩,八歲便出口成章,是别人口中的神童。
他從小到大,從未遇到對手,也沒什麽挫折。别人對他,隻有誇贊,沒有責罵。
他爹娘誇贊他,叔叔伯伯誇贊他,夫子誇贊他,名儒誇贊他。
各個都說他是天才。
他的縣試、鄉試,都是随随便便拿了第一。
他在鄉試後,蟄伏多年,來參加會試、殿試,便是笃定了自己一定能中狀元!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是探花。
探花,第三,前面還有榜眼和狀元。
他居然被兩個比他小五歲的少年給壓了!
他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渾渾噩噩回了客棧。
他怎麽也想不通,許珏和衛子昂怎麽可能赢他。
到底是什麽原因呢?
他不吃不喝,就在客棧的房間裏傻坐着。
睿王府。
“什麽?狀元是衛子昂?!”趙殊驚住了。
怎麽可能?
秦昭的才學明明在衛子昂之上啊!
怎麽可能狀元是衛子昂呢?
趙殊完全不相信。
“你沒聽錯吧?”趙殊又問道。
“王爺,小人沒聽錯,确實是衛子昂。”下人戰戰兢兢道。
趙殊在椅子上坐下,滿臉疲憊,太陽穴一抽一抽得疼。
他本來想着秦昭在殿試上一舉奪魁,狠狠壓了許珏和衛子昂呢,結果……
呵呵。
廢物!
那秦昭就是個隻會吹噓的廢物!
錦瑟在門外站着,臉色也相當難看。
神仙不是告訴她,秦昭才是這一年的狀元嗎?
怎麽變成了衛子昂?
神仙……神仙也靠不住嗎?
那彙報的下人離去了。
錦瑟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看到趙殊臉色慘白,帶着病态的模樣,錦瑟的心一下揪起來了。
“王爺,您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錦瑟連忙問道。
趙殊伸出手,一把把錦瑟推開。
“滾!”
錦瑟被推得踉跄幾步,有些惶然:“王爺……”
王爺對她冷淡過,但是從來沒有這樣的态度,她心中莫名的慌張。
都是她的錯,她給了王爺錯誤的信息!
她甚至怨恨起神仙來,神仙爲什麽要騙她?!
趙殊深吸兩口氣:“王妃,本王剛剛激動了,是本王的錯……”
趙殊這一道歉,錦瑟沉下去的心又浮了起來。
“王爺,是臣妾的錯……”
……
侯府大喜,宴請上門賀喜的賓客。
衛子昂和許珏二人,一舉成名,天下聞。
夜。
賓客散去。
棠鯉提筆寫信。
她這信是寫給杜青魚的。
衛子昂和許珏入國子監不久,杜青魚就帶着杜小白離開京城了。
她覺得把該教的都教給這倆孩子,沒什麽能教的了,再加上她的性格本就是耐不住,有一日收到一封信後,就帶着杜小白離開了。
衛子昂和許珏有很多老師,但是杜青魚絕對是最重要最特别的那個。
如今兩個孩子高中,她自然要寫信告訴她。
棠鯉寫完信,遞給下人,讓下人寄出。
衛擎看媳婦兒忙完了,剛想貼上來,這時敲門聲響起……
衛擎走過去開門。
“老棠,你找我啊……”少年吊兒郎當道,看到衛擎幽怨的臉,吓了一跳,立即站直了身體。
這少年正是晏小端。
他從被棠鯉撿回來,從清河郡跟到京城,待在這個家已經三年多了。
少年從十五歲到十八歲,成熟了許多,身上那吊兒郎當的氣質沒什麽變化。
說是給衛子昂、許珏當書童,實際上日子過得很潇灑,打着棠鯉的旗号大吃大喝,這長得壯實的,都比來這個家時高出一個頭了。
棠鯉當初買回宴小端,便是怕衛子昂和許珏被欺負,當個保镖的,這一點,宴小端還是稱職的。後來,許珏和衛子昂長大了,兩少年機靈着呢,不會受欺負,棠鯉便不管宴小端了。
宴小端在她家就跟少爺似的,日子過得很潇灑。
宴小端怕衛擎,隻有在他面前才這麽乖。
棠鯉看着站得筆直,雙手垂下,掌心緊貼着大腿的模樣,不由得好笑。
棠鯉拉着衛擎的手,走出了房間,來到院子裏。
宴小端就乖乖地跟着。
“過幾日,子昂和許珏就要去翰林院入職了,不需要書童了。”棠鯉道。
宴小端吓了一跳:“老棠你不要我了?”
宴小端有些慌,老棠不要他,他怎麽辦?!
不過想想,他确實沒什麽用,就是個白吃白喝的,老棠不要他也正常。
非親非故的,老棠對他已經很不錯了。
他心裏還是有點難過,腦袋耷拉下來。
“你可以給他們做侍從,但是做侍從就沒書童那麽自在了。”棠鯉道。
宴小端眼睛一亮。
這意思是沒不要他?!
宴小端立即道:“沒關系!我願意!我可以!”
棠鯉看向宴小端:“你想一直做侍從嗎?”
棠鯉不是聖母,人人都管,人人都要說教一番,她隻關心自己在意的人,當初這少年也拼了命保護子昂和許珏,她都記着的。
宴小端一直做侍從,能有什麽出息呢?
她想給他選擇。
“我确實不太适合做侍從……”宴小端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那我能做什麽呢?”
“不急,你好好想,想好了告訴我。”棠鯉道。
宴小端看着棠鯉溫柔的神色,忍不住道:“老棠,你說我是不是廢物啊?”
“怎麽這麽說?”棠鯉驚訝。
“我是個廢物,所以我爹娘才不要我啊。”宴小端道。
以前是賭氣,離家出走,但是這麽多年了,他爹娘也沒來找他,是不是很高興扔了他這個累贅啊?
三年多了,宴小端隐隐覺得,他可能被抛棄了。
想到這個可能,宴小端心裏悶悶的,難受。
“你怎麽知道你爹娘不要你呢?說不定他們也在找你。”棠鯉道。
除了奇葩父母,誰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宴小端這麽沒心沒肺的,棠鯉覺得他爹娘應該挺寵他的。
除非他爹娘出了什麽事……
宴小端卻是眼睛一亮。
對啊,天下這麽大,說不定他們也在找自己,隻是沒找到呢。
三年多了,氣也消了,他好想娘,也有一點點想爹了……
當然,隻有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