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閣内,一位紫衣女子慵懶地躺在美人榻上,房間内擺着一把古琴,紫金香爐裏燃着安神香,似乎外面的喧鬧都與他無關一般。
伯琴推門走了進來,進門便看到一副美人休憩圖。時間匆匆而過,在這個女子身上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上天對她格外優待,這些年明月閣在紫淩王府雨玄霄閣的護佑下,已然成爲了天下第一樓。而明月閣不單單是開青樓那麽簡單,這幾年開始涉足其他生意,做的也是順風順水。。
“何事?”溫言聽見動靜,那雙明媚的眼睛緩緩睜開,看着來人,聲音裏透漏着慵懶。
“葉府派人送來信,今日小少爺便不過來了,讓夫人放心。”伯琴笑着說道,這些年她待在明月閣已經開始隐退,不在接客,轉爲了幕後管理,她是最早一批十六香之首。
退下來之後,溫言也曾想讓她選一個自己心儀之人,明月閣會出一部分嫁妝,加上這些年自己攢下來的一些積蓄,足以讓自己風風光光出嫁。
或許是在風月場所呆久了,看多了人的心,反而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她曾羨慕溫言,敢愛敢恨。
當年與葉府的婚事轟動了整個京城,紅妝十裏,整整熱鬧了三日。在世人的眼中,盡管溫言管理明月閣,又與已故的紫淩王妃交好,但她的身份依舊是一個混迹風月場所之人。有人說她是溫家庶女,無奈才落到明月閣,溫家固然是地方世家,但是葉府亦是高門顯貴之家。
先不說之前葉府曾是宰相門府,就算之前的葉家一夜之間被葉修安送上了絕路,朱雀街的葉府雖無一官半職,但聖上厚愛。在葉琈珣“去世”後,又是唐婉留下的唯一血脈,不論是将軍府還是中宮皇後娘娘都十分照拂。
葉修安成爲了京城唯一一個沒有半點官職,卻誰都要禮讓三分之人。加上葉修安滿腹才華,頗有京城第一公子之名。
銀發白衣,眉間一點朱砂,似谪仙下凡。京城之人都在猜測,這位矜貴的葉公子會找一個什麽樣的妻子,卻沒有想到,卻娶了一個青樓女子。
三年之後,溫言與葉修安和離,在京城亦是鬧得沸沸揚揚。和離還是溫言提出來的,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伯琴真的很羨慕面前女子的潇灑與果敢,活得肆意飛揚,好似這世間沒有什麽事情能夠羁絆住她。
她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亦言論,我行我素,将明月閣打理的井井有條,甚至不必任何一個男子差。
“我知道了。”溫言翻身做起來,舉手投足之間帶着一股媚氣與嬌媚,“我方才看了一下近日的賬本,有些地方還需你去查看一下。”
話音剛落,一旁的丫鬟變将賬本奉上,伯琴上前幾步,看着溫言将賬本上的幾個地方指出來,“前一段得月台新到的一批首飾出了出了一些問題,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現在這個幾處有些奇怪。”
“得月台之事,我略有耳聞。稍後我便去查探。”伯琴一一應下,溫言吩咐事情簡單明了,對待人事皆是賞罰分明,深得明月閣人的尊重。
待伯琴離開後,淩安郡主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溫言托着下巴,已經習慣了淩安郡主的行事風格。
“你倒是清閑。”淩安郡主看着悠閑自在地躺在美人榻上,翻着手上的一個話本,一氣就不打一處來。
“阿珣死而複生,回到了京城,韫兒最近也是乖巧懂事,明月閣的生意亦是蒸蒸日上,我不在這裏看話本,還能做什麽?”溫言翻了一頁書,最近這話本真是出的越來越沒有質量,看來得好好整理一下知曉書局了。
“三皇嫂回來了,可是兩個孩子沒有回來,而且太後娘娘多次提到婚事,皆被三皇嫂委婉拒絕了。”淩安郡主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歎口氣說道,“你說兩個人好不容易在一起,爲什麽三皇嫂就是不松口呢?”
溫言輕笑一聲,頓時覺得手裏的話本子不好看了,纖纖玉指摩擦着茶杯杯身,嘴角勾起一抹隐約的笑意,緩緩開口,“你可别忘了,當初阿珣可是負傷離開,若不是季南北舍命相救,你家三皇嫂早就成了一抔黃土了,還能讓紫淩王守得雲開月。”
“十年了。”溫言說道,“十年阿珣都是以無尋的身份生活,十年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十年可以讓一名美豔動人的少女變成一個滿臉滄桑的婦人,可以一個嬰兒變成一位少年,可以一棵小樹長成參天大樹。”
她的聲音緩緩流進淩安郡主的心間,“阿珣早已不是十年前的葉琈珣了,她既是葉琈珣,更是無尋,是藥域谷谷主的遺孀,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身爲一個母親,率先考慮的就是孩子。”
“說的好聽。”淩安郡主對着裝深沉的某個女人,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冷聲說道,“你要是考慮孩子,當初怎麽跟葉修安和離啊?”
“我自然是不能跟阿珣相比。”溫言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說道,“那是葉修安精神出軌,你能忍受你家那位心裏住着一位白月光,時不時地拿出來想一想?”
“老娘當初拒絕了魏冥堇就是因爲這,既然做不到始終如一,我自然不稀罕做唯二。”女子的聲音清脆動人,擲地有聲。
“行行行,你有理。”淩安郡主決定不在跟面前這個女子讨論這件事,反正不管怎麽樣,這個女子總能說的頭頭是道,還讓她覺得特别有道理。
“你說的都對,可是他畢竟不符合禮法。”淩安郡主小聲說道。
溫言白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你覺得我在乎嗎?”她要是在乎,當初就不會跟葉修安和離。
好,我閉嘴。淩安郡主扭頭捏了一塊糕點,她這是來這裏找怼呢。
“我看你還是少來這裏吧,省的你家那位說我把你帶壞。”沈謄巍可是一個一闆一眼之人。
淩安郡主毫不在意地揮揮手,捧着糕點吃了兩塊,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翻書的溫言身上,小聲問道,“你最近有沒有見到葉修安啊?”
溫言神色如常,淡淡地說道,“未曾。”這幾段時間,葉艾韫也是由葉府的下人送過來,葉修安已經很長時間不來明月閣了。
自從兩個人和離,葉修安三天兩頭出現在明月閣,好像從那天之後,葉修安似乎很久沒有來明月閣了。
溫言晃了一個神,随即冷笑一聲,不來正好,她倒是落得一個清淨。
淩安郡主張張嘴,端起桌子上茶杯一飲而盡,想起沈謄巍跟她說的事情,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阿言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生氣啊?”
“什麽事情?”溫言放下書,看向淩安郡主,這個女人向來大大咧咧,性子裏帶着一些嬌蠻,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般,忍不住問道,“你不會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吧?”
“算是吧。”淩安郡主硬着頭皮說道。
溫言微微挑眉,“說說看。”
“葉修安好像要再娶了。”淩安郡主小聲說道。
溫言神色一頓,随即一笑,“我還當什麽事情呢,他要再娶,跟你有什麽關系,堂堂葉府的的公子,正值壯年,再娶一位夫人不足爲奇,我與他已經和離,娶與不娶,與我何幹?”
“那個……那位姑娘現在正住在我府上。”淩安郡主接着說道,“我向你保證,我也是這段時間才知道這件事,你也知道沈謄巍就是一個傻的,他對葉修安那是死心塌地,葉修安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前一段時間他就跟我說,要接一個姑娘在府上暫住幾日,我便沒有多想,前幾日我無意間聽見那位可能是葉修安的白月光。”
“而且今日還将那位姑娘接近了葉府。”淩安郡主擡眸看向溫言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接着說道,“他們都說,葉修安要娶了那位姑娘,我覺得不該瞞你,但是又不該怎麽說。”
“你說你們來都和離這麽長時間了,你也不嫁,他也不娶……”
“我知道了。”溫言淡淡地說道,信手倒了一杯茶,将茶捧在手心裏,袅袅煙霧看不清她的眉眼,“這樣也好,他也算是如願以償了,終于将自己的白月光娶進門了。”
呵,渣男!
溫言知道,葉修安雖然不在朝堂,但是他的婚事不會一直拖着,鎮遠将軍那邊也是擔心着,他遲早是要再娶,隻是沒有想到,會這般……突然。
“你不生氣?”淩安郡主企圖從溫言的臉上看出别的神色,除了淡然還是淡然,冷靜的讓人害怕。
“我爲什麽要生氣?”溫言反問一句,笑着說道,“他遲早是要再娶的,更何況就算那個女人又不是你介紹給他的,原本就是男女婚嫁之事,我與他早就沒有什麽關系了,除了是我孩子的爹,實在找不出讓我覺得特别的地方。”
“那就好.”淩安郡主讪笑道,看着溫言淡淡的神色,“葉修安就是沒有眼光!回頭咱把韫兒接出來,絕對不能讓他叫其他女人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