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想得正入神,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得一抖,手裏的咖啡險些潑出去。
一擡頭,薄慕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的面前。
這家夥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還是她和薄老爺子的約定被他發現,他在特意防備她?
蘇淺淺顧不得想這些,連忙修複自己臉上的表情,解釋道,“我煮了杯咖啡,正想給你送過去!”
一雙鳳眸深邃無波,但又似有道利芒直刺她的心髒。
蘇淺淺終于明白,其實答應薄老爺子的條件,和薄慕言作對,簡直就是作死。
這男人的眼神可以殺人,她怎麽可能鬥得過他?
隻怕還沒有開始,就會被識破。
她在拼命腦補電影裏叛徒的悲慘下場,越發毛骨悚然。
“進來!”他命令道。
蘇淺淺戰戰兢兢地跟着他,走進了辦公室。
“薄少,我先出去了!”洛修看到這情景,連忙收拾桌上的文件,逃也似的退出,并且細心地帶上了門。
薄慕言坐回了自己的高背椅,蘇淺淺站在桌前一米遠的位置,手裏端着那杯幸存的咖啡。
“不是爲我煮的嗎?拿過來!”
他的嗓音低醇而有磁性,語調中有些許柔和,不像是興師問罪。
但這個男人一向喜怒無常,翻臉是分分鍾的事,像極了豹子撲食的安靜潛伏,而下一秒就會将獵物置于死地。
況且,昨晚的那件尬事,不知他還是否放在心上。
焦灼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蘇淺淺壯着膽子把咖啡送過去,雙目低垂着不敢去看他。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手。
蘇淺淺不由得顫了顫,這杯注定要接受考驗的咖啡又差點脫手。
好在,他穩穩地托住咖啡的底盤,放在唇邊,呷了一口。
他沒有評價咖啡的好壞,隻是用下巴示意她坐下。
她的心裏七上八下,莫不是那個女人來了,他要和自己攤牌?
“昨晚……”他輕咳一聲,“我逗你的!”
蘇淺淺不知他的是真是假,也不知該怎樣作答,感覺就要羞愧得原地爆炸。
“咖啡,還好嗎?”她隻好生硬地岔開話題。
“可以。”薄慕言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又把話題轉了回來,“合同呢?”
蘇淺淺心髒頓時漏了一拍,完了,他果然識破了她!
“把合同拿來,我簽!”薄慕言的語氣很輕,卻不容置疑。
他簽?蘇淺淺頓時懵了。
早知道他會同意,她還找什麽薄老爺子?
可現在木已成舟,就算她想反悔,薄老爺子也絕不會容她。
如果讓薄慕言知道,她和薄老爺子的交易,她還有活路嗎?
“不用了!”蘇淺淺感覺自己回答得有些快,生怕引起他的懷疑,又連忙補充道,“我父親說,找到了一位意向合作夥伴,談得還不錯!”
薄慕言用審視的眼神打量着她,“真的不用?”
“嗯!”蘇淺淺用力點頭,祈禱他不要再追問下去。
其實,她很想問問他,是不是有話對她說。
但是,她真的害怕,他會說分手。
後來,她認慫了,如果他不說,她死也不提。
她忽然感覺,自己成了能拖延一天算一天的賴皮。
可兩個就這麽坐着,氣氛實在太壓抑,她必須找個話題。
“那個,昨晚……”
呸!怎麽又提昨晚,蘇淺淺暗罵自己是個天才。
但話已說出,不能再改,隻能硬着頭皮繼續下去。
“昨晚你睡得,好嗎?”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地來回移動着,“你睡了之後,我去了書房。”
“一夜沒睡?”蘇淺淺擡眸,習慣性地去找他的黑眼圈。
薄慕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是誰承諾,要教我睡覺的?昨晚脫崗了,今晚補上!”
昨晚發生了那種尴尬的事,誰還會想起别的?
蘇淺淺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今晚我們早點睡!”
說完之後,又覺得這話不太對勁,好像兩個人要一塊睡似的。
其實,她隻是想爲他用香而已。
“可能有點難,晚上有個應酬,要晚一點!”薄慕言看着桌上的日程表,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會盡快回去的!”
蘇淺淺一時有些迷惑,這男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耐心,跟她說這麽多的話?
而且,他還說要盡快回家,很像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承諾。
她也鬼使神差地答道,“沒關系,我等你!”
随即,她的腳趾一陣發麻。
不适應,超級不适應!
她和薄慕言之間,不應該是這種狀态,就算沒有劍拔弩張,也該相看兩生厭的。
想到這裏,蘇淺淺特意向他左額上的傷疤處看去,以此來提醒自己,這家夥不僅容貌醜陋,還脾氣暴躁。
恰好在這時,窗外忽然滾過一陣雷聲。
蘇淺淺感覺,可能是老天看穿了她的惡毒心思,表示了憤怒。
于是,她趕緊起身,“如果薄少沒有别的事,我該回去了!”
“等一下!”薄慕言從自己的身上把外套脫下,遞給她,“下雨可能會涼,披上!”
蘇淺淺感覺自己在做夢,薄慕言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可那件外套,他清冽的體香還殘留在上面,提醒她這不是夢。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還是雲裏霧裏的,回想着他剛剛說過的話,渾然不覺外面的天已經陰沉似水。